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故事】桃夭 ...
-
一
世闻左相有一女,名唤陶之,金钗之年一曲倾世舞,倾国倾城;
世闻右相有一子,名唤灼华,舞勺之年一令君臣赋,举世无双;
世闻南国有一君,名唤于归,喜美色,不问政。
二
豆蔻之年
灼华翻墙入院,得陶之赠药;
此后日日翻墙入院,只为博佳人一笑。
三
及笄之年
世传右相之子向丞相之女提亲。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当世佳话。
左相欲铺十里红妆送女出嫁,大婚前夕一纸宫文换了良人,十里红妆终究入了宫墙。
四
她终于见到传闻中的昏君。
那个男子只是斜斜靠在龙榻上,自有一副慵懒形象,完全没有所谓的昏君模样
温润清朗,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大家之气,这样的男子比起灼华,怕是更担得上世无双。
她忽然觉得一阵寒凉。
他睥了她一眼,轻叹一口气:“你不愿做的事,我不会逼你。”
五
碧玉之年
右相之子荣宠而归,南君设宴庆祝。
陶之款款坐在南君身边,温婉贤淑,只是布菜的手法似乎依旧不曾娴熟,南君亦任由她去。
灼华笑意浅浅,举起酒杯遥遥一敬。
六
宴毕,南君酒醉,陶之扶他回殿,离席很远后,南君推开了她。
他说:“我说过,你不愿做的事,我不会逼你。”
他一路跌跌撞撞回了自己寝殿。
到底醉未醉,大约酒醉人未醉。
七
“你没有去争宠。”
——别后重逢灼华说的第一句话。
陶之依旧浅笑,我只问一句:“当初可有你参与?”
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伫在宫门口,不置一词。
她终是笑出声来:“我懂了,懂了。”
八
雷雨乍作,她踏入他的寝宫:
“——宠幸我。”
他放下已被处理好的奏章,亲自取了薄被裹上她湿透的身子,替她擦干三千青丝。
她说:
“——宠幸我。”
他终是长叹一口气:“我留你清白一生,你又何必自毁名声?”
她笑得灿若桃花,当真应了那一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于归,谢谢你,宠幸我吧。”
九
桃李之年
南君大兴土木修建桃夭宫只为博红颜一笑,世人皆传:
有后陶之,再世妺喜,惑乱后宫;
有君于归,不如夏桀,荒淫无道。
无人记得左相有女陶之,一舞倾世,倾国又倾城;
无人记得南国公子于归,三岁成文,桃李满春华。
世人只知妖后陶之,人人得而诛之;
世人只知昏君于归,亡国亡家;
世人只知公子灼华,能文能武能治世。
陶之说这些话的时候,南君正仔细梳理着她的三千青丝。
——世人无过。
——若能看着你青丝变白发也是好的。
——你何苦陪我趟这趟浑水。
——我本注定就是个昏君。
——若有的选。
——做个明君多好。
——我自可护你一世安稳。
十
花信之年
“我的任务完成了。”
她站在宫门口,看着一别多年的少年:
“如今的右相之子果然是众望所归。”
她眉眼弯弯,一如当初赠药的小姑娘,她说:
“——恭喜新帝。”
十一
“兵临城下了,你还要为我梳头吗?”
“最后一次了,让我梳完。”
我本想就这么放过你,他们却一定要把你送进来;
我本想就这么放纵你,可你却偏偏要趟这趟浑水;
我本想就这么拉你陪我下地狱,可你是陶之,我的陶之,我自小就守护着的陶之。
陶之,逃之,逃离宫闱之地吧。
桃夭宫本就是为你准备的后路,密道你知道的。左相之女,他们会放过你的。
陶之轻轻摩挲着南君的眉眼:“既已准备了后路,为何不随我一起走?”
——我从一出生便注定了结局,能护你安好已是最大的变数。
她走的毫不留恋,他看的满心欣慰。
十二
她回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桃夭宫外的柱子上,带着满身血腥轻轻地念着: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听到声音,蹙着眉抬头,恰好看见了她。
“不是让你走了吗?”
陶之第一次听见他这么急促而慌乱的声音,在他身旁蹲下,替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陶之,再跳一次倾世舞吧,为我跳一次。”
“无桃花漫天,无喜乐欢颜,亦无倾世舞。”
他依旧笑着看她,伸手想抓住飘在眼前的青丝,她却先一步离开。
桃夭宫前,桃花树下,有一灵动女子。
一舞倾世,倾国倾城。
十三
灼华来到桃夭宫前看到的就是陶之割破手腕,以血代花,一片苍茫中,女子身边的点点殷红异常刺眼。
他在她摔倒的前一刻抱住她。
她第一次看到他大惊失色的样子:
“灼华,我不过是个棋子。可你,爱过我吗?”
他的泪滴落她额前,她轻笑:
“爱过呢,真好,可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后来雪停了,后来雪化了。
只留下抱着她的他,和她最后的那句话: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相传新帝即位后,下令桃夭宫一切照旧。
相传新帝勤政爱民,不近女色,未有子嗣。
相传新帝经常出宫找左相,每每都是翻墙而入。
相传新帝此生最爱桃花,最怕桃花。
小续
三月桃花盛开,一素衣男子轻车熟路地从相府后院外翻墙而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在桃树下,眼前依稀看到豆蔻年华的女子嗔笑着跑出来。
“慢些跑,我不曾……”受伤二字还未出口,已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讪讪地收了伸出的手,转身靠在桃树粗大的树干上。
“朕都已是而立之年了,你又怎会是豆蔻年华呢?”自嘲地轻笑两声,靠着桃树慢慢坐下来,眼微眯,“朕记得你就是在这棵树下跳的桃夭。”
手不自觉伸出去,却是需抓一把,微愣一下转而大笑出声:“传闻南帝此生最爱桃花,最怕桃花。”
声音忽的又小下来,似自言自语:“最爱桃花,最怕桃花么?”手无力垂下,甩落地面。
低喃声顺着东风亦不知吹进了谁的耳里。
“陶之,我这一世啊,尝尽了勾心斗角,尝尽了权势,如今是越发想尝尝你所说的清欢了。”
只是这世间百味,独独少了那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