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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酸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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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的时候,老爸正准备去上山,
“用买点啥吗?”老爸问。
老妈立即说:“买点,那个干果。”
“核桃?”
“不是,核桃家里能买,是那个酸的。”
“酸枣?酸枣粉?酸枣汁?”
“诶呦,不是,长长的。”
“桃核。”
“不是,就那个葫芦型的,长的,酸的。”
老爸还是一脸懵,老妈终于是放弃她言不达意的描述。
“你知道吗?”老妈问我,作为无辜路人,我表示,我还真知道我妈说的是什么。
“你和你爸说。”老妈命令道。
其实我也不清楚那种干果到底叫什么。
得嘞,我又是一通手舞足蹈的描述,说的口干舌燥,
“就是我十二岁那年和你去的时候,你给我买的。”
老爸摇了摇头,算了我去找度娘,换了一个又一个关键词真没找到。
“真没用,”我妈真是满满的嫌弃,
“你让我爸拍个照片给你看看不就得了?”
“就这么办,你还没手机有用。”老妈真是把我嫌弃到家了。
其实,这事不能怪我,毕竟上山这事一年也就这一次。
我家是在北方的农村,一直有清明前后上山烧香的习惯,以往都是一个村子的人租辆大巴,分几天上山,晚上晃晃悠悠的开走,清晨就到了山脚下,迎着朝霞开始登山,到一座座寺庙烧香,在路上撒硬币,捡一根小棍插在山石之间,老人说,这样可以防止山石倒塌,有古老的石碑,刻着悠久的祈祷,人们把硬币投出,求个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清明上山求的是一年的好兆头。
山下的山货也是孩子们一年的期待,小时候交通不发达,新年的零食吃的精光,就开始盼望着清明时的山货。在上山的大人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核桃,酸枣,杏仁……后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提着大包小包,够家里孩子吃一阵。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那种酸酸的干果,其实除了口味符合,我还喜欢它的核,圆圆的,滑滑的,小时候玩抓石子最高级的道具就是这种核,干净,圆润,不大不小,是每个孩子珍重的玩具。
我六岁那年和老爸上山,就是死皮赖脸想去看看,晚上一两点老爸把我从被窝挖起来,清明的清晨还是很黑很冷的,整个村子要上山的人在村口集合,我是冻得直发抖,车还没来,当时没有手机,找了个人去砸司机家的门。好不容易上了车,我倒头就睡,醒来就到了山下。
凌晨四点多开始上山,山下烧回纸,买了票就往山上走,路过卖山货的地方眼热的不得了,扯着老爸的衣角死活想买,
“下山了再给你买,要不拿着上山沉。”
“就少买点,就一点。”
“行吧。”
就是那种酸酸的干果,像个变粗变短的豆角,果皮脱水严重挺脆,果肉被剥夺了水分紧紧贴合果核,一捏就外皮四分五裂,黏在果肉上要去半天,一节一节之间有粗粗的纤维,小半袋我愣是吃了一路 ,核都好好的藏在口袋里,时不时摸一下,就像里面藏着巨大的宝物
,老爸也挺满意我没吵吵要买别的。山路弯弯曲曲,我也没喊累,一心想着把果肉上的渣渣摘下来,看路都来不及,偶尔也撞上一两个人。寺庙众多,供着各路神仙,里面的香早就插得满满当当,味道倒是挺冲,嘴巴确实酸酸的。
下山后,已经中午,老爸把我送回车上,自己去采购,迷迷糊糊的我就又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准备开车,老爸清点着东西,还嘟嘟囔囔“怎么好像缺点啥,缺啥?”
“缺啥?”我好奇的接了一句。
“诶呦,坏了。”老爸一拍脑门,“哎,停下车,等我会,马上,马上就回来。”老爸冲了出去,我还在迷糊地没睡醒,车上有人着急,不耐烦地骂骂咧咧,等了两三分钟,老爸急匆匆赶上车,和全车的人赔不是,一个村子的人自然不会为这事闹不开心。老爸把塑料袋递给我,得意的冲我笑着“呐,这回齐了。”
我掰开一个,额?怎么黑了?我看着老爸。
“你再换一个。”
这个有虫。
“你再换一个。”
这个空了一半,什么情况?
“不对啊,他拿给我的还挺好,怎么成这样了。”老爸不明白。
“我知道这事,”最在前面的大妈回过头说,“那卖东西的给你尝的时候,拿的就是好的,他卖你的时候就给你抓不好的,你要是自己拿一个随便尝尝就能看出来。”
“哪能啊,”旁边大叔不同意,“有的人家就表面上都放好的,里面的都是坏的,装的时候使劲往里掏。”
老爸红了个脸,看着我要哭不哭的模样,“下回,下回给你买。”
“哎,反正又不是今天这一回,你找个人帮你带不就成了吗?”大妈出主意说。
“我让别人给你带,没事啊。”我爸继续哄着,我就是觉得受了委屈,回家也是闷闷不乐了很久,直到老爸托人买了回来。
当交通越来越发达,通讯越来越便利,科技越来越发展的现在,清明上山已经不仅仅是拜庙求福,人们可以自由选择去的方式,时间,呆的长短,老爸今年上山前把黄纸拿了出来,
“今年上山不让烧纸了。”
核桃,杏仁都不算稀罕物,已经不需要眼巴巴等着清明山货,超市,市场就有得卖,前几年上山,山里搞开发,种了酸枣,做酸枣汁,全国出售,我妈喜欢吃新鲜的酸枣,可是每年都清明时候去,赶不上,一直也算是个遗憾,直到一天我回家,家里多了个泡沫箱子,一箱子的酸枣,
“从淘宝买的。”老妈无不得意的告诉我。
今年清明后我回家,桌子上摆着一盘子,
“人家说,这叫酸角。嘿,我买了三包,看看哪家好吃,来年还买。”老爸觉得自己很是英明神武。
“切,来年你记得这叫啥吗?”老妈不遗余力拆台。
酸角,我想了想,点开淘宝加进购物车。
眼角一斜,云南酸角,话说回来我也不曾在山上看见过酸角树,这酸角哪来的?我真是想不明白了。
掰开一个,一样的脆皮,一样的酸,一样的核,嗯,管它哪儿来的,喜欢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