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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的县令大人 ...

  •   我的县令大人
      “我要抢了他的包子。”
      晨曦照着这偏远的小镇,阳光洒在错落有致的屋顶上,路上的人熙熙攘攘,这个清晨平凡又热闹,阿耀躲在阴暗的角落,死死的盯着不远处油纸上的包子。“老板,来四个猪肉的包子。”阿耀就是被这清亮的声音吵醒的,由于饥饿,他对所有有关食物的事情格外敏感,很快便分辨出方向,同时听那人的口音是外地人,好机会。
      油纸包好的包子被捧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上,另一只手正从里面取了一个往嘴里放,包子的主人被蒸气包裹的严严实实,阿耀看不清他的眉眼,想必包子进入口中的时候,饱满的汁水一起涌出,会激地舌头连忙缩回去,但是很快,热气会散去,烹饪得当的猪肉被咬进口中,慢慢咀嚼,卖包子的老板脾气不小,但是听说包子向来做的极好,同样也极贵。阿耀咽了一口口水,他准备抢了那人的包子。抢包子这件事对于阿耀来说实在是很久以前的事,现在阿耀是个乞丐,很久以前阿耀也是个乞丐,一个人在另一个镇子里一路摸爬滚打,为了活下来,什么都做过,除了杀人放火,他建立了一个赌场,算是过上了一段时间好日子,可是,流匪来了,赌场被劫了,阿耀跑了,五天前跑到了这个陌生的镇子,由于生病阿耀花光了所有的钱,重新变成了一个一贫如洗的乞丐,但是,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只要有这条命在,重新回到以往的辉煌是迟早的事,眼前的事情是,他要抢一个包子。
      阿耀踉踉跄跄的走过去,装作过路人的样子,直到走过那人的身后时,似乎脚下不稳一样往那人身上倾倒而去,那人愣了一下,阿耀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猛的转过头,抢了包子就准备跑,不料脚下一个打滑,身子一歪,可喜可贺,弄假成真,脚踝真的崴了。阿耀伏在地上,心里千回百转,真真出师不利,老伎俩许久不用生疏不少。眼下爬也爬不起来,阿耀略一思索立马把已经被揉碎的包子往嘴里塞,吃多少算多少,出师不利也要得点利息。
      “兄台,包子好吃吗?”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耀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确实名不虚传,等等,刚刚问话的是谁阿耀风卷残云般把包子一扫而空,抬头看见了包子原本的主人,白白净净的,风尘仆仆的模样,一双眼睛似笑非笑,似乎看穿了他的把戏,“兄台,吃了我的包子,是不是应该为我做些事”阿耀满是怀疑的点了一下头,那双眼睛笑的眯了起来,像个狡黠的狐狸,这下,算是彻底改变了阿耀的命运。
      阿耀赶着马车,几天交道打下来,阿耀算是知道了齐数为何人,一县的新上任的县令一位,原本是京城里的一京官,由于不久在朝堂上说了不该说的话,被贬出京城,去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官,家族败落,没办法打点关系,也没有家仆跟随,能找到这里已经是老天保佑,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想找个向导,好死不死,阿耀就这么撞到了枪口上,也是神奇,阿耀确实知道那个比偏远更加偏远的县,玉贡县。
      玉贡县,他那模糊记忆里的家乡,模糊到只有一个名字存在于记忆里。而和齐数一同到玉贡县,其一是因为吃了齐数的包子,而且齐数许诺他如果送到可以给他十文钱,其二是因为想看看回忆里的家乡,其三,他在镇子里停留的几天听说流匪又开始活动,相比较,这个破败的县比那个富饶的镇子安全的多。
      玉贡玉贡,就是开山挖玉,上贡朝廷,油水不少,危险也大,自然,更大的危险是由百姓承担,玉贡县近些年似乎是已经挖尽,所以,逐渐被朝廷遗弃,但是土地已经被掏空,种植不得,挖山的百姓更是不得种植之法,百姓便是一日穷比一日。阿耀一家便是如此跑出来。
      阿耀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一告诉齐数,在他看来,齐数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是还不足以挽救一个县城。齐数对此则是微微一笑,表示他自有办法,阿耀不置可否,只当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不日抵达玉贡县,县里的老师爷独自一人前来迎接,县城里果然荒凉,抬头就能看见已经被削去一半的大山,记忆里郁郁葱葱的树林早已不见,想必是被百姓砍去换了粮食,大街上不见一人,低矮的草房,不时能看见倒塌的房子,里面的人早已不知去向,老师爷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县里的惨像,齐数皱起了眉头。
      县衙也是破破烂烂,仅留下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师爷,阿耀看着有点洁癖的齐数发黑的脸,心里颇是有点快活。
      第二天早上,阿耀就被齐数拉起来,美其名曰要实地勘察,
      “我又不是你的仆从,干嘛要听你的?”
      “一月一两银子。”
      “大人,去哪儿?”
      阿耀作为一个分文不剩的人,要在这里活下去,齐数无疑是最好宰的肥羊。
      齐数带着阿耀翻过破败不堪的山川,找到了最是适合这里百姓的法子。
      “种果树?”老师爷睁大他那双浑浊的眼睛。
      “嗯。”
      “可是,大人,且不说树种不种的活,单是买树的钱,没几家能拿的出来。”
      “我出,这钱我出。我来教大家怎么种树。”
      阿耀看着兴致勃勃的齐数。这人倒是肯贴钱,这在为官的人里面倒是不多了,闲来无事看戏也好。
      在集市上,卖树苗的老板狮子大开口,整得齐数措手不及,“十文一棵,少一个字都不卖,您看看,这一个集上就我这一家,十文也是给您便宜了。”
      “我买的多,不能再少点了吗?”齐数急得鼻子冒汗,
      “我说老板,”阿耀看不过去了,齐数的钱是他要宰的,可不能肥水流了外人田,“您这树苗半死不活的,种了也是活不了多少,蔫了吧唧的,十文一棵,您也好意思。”
      “毛头小子乱说话,这树苗包活。”
      “得了吧,牛都上了天。要不这样,五文一棵,我要了,您别说就您一家,我也不说您这树活不了,成吗?”
      “不行,十文。”
      阿耀一挑眉,“大家快来看啊,这老板卖坏的树,我买了一百棵,愣是一棵也没活,大家来看啊,这人是骗子。”
      眼看有人围了过来,老板怕了“行了行了,五文一棵卖你了。”
      “啧,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齐数夸奖到。
      “啥本事啊,想活下去而已。”阿耀揪了个尾巴草叼在嘴里,乐呵呵的。
      齐数悄悄跑到阿耀旁边递给他一个油纸包,阿耀打开是包子热腾腾的,齐数笑了笑告诉齐数慢慢吃,不急。
      看似娇养出的齐数动手能力和脑子都不差,很快,玉贡县便走上了发家致富的道路。
      “没想到你这么个公子哥,对这些农事倒是知道的清清楚楚。”树刚栽好,常有山间的动物捣乱,阿耀和齐数就在晚上会去转转,闲得无聊东扯西扯。
      “其实,我也算不上什么公子哥,我家里小时候还算是书香门第,由于得罪了贵人被抄了家,我在亲戚家的庄子里过活,我也是寄人篱下活过来的。”齐数笑了笑,“这也是我曾经为了活下来所走过的路,不过是再走一次罢了。我原本就是个编书的,农事看多了,也知道些。”
      阿耀第一次发现齐数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娇生惯养。
      “哎,我说,你只是个编书的,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把你扔到这个破地方?”阿耀生硬的扯开话题。
      “我啊,我写了一首诗,第二天就要来这里了。”齐数摇摇头,走到了阿耀前面。阿耀心里想了想,想必是得罪了朝中的权贵,否则,怎么会故意贬低一个书生。
      “你的诗词写的很好吗?”
      “应该算是很好的,只是写写而已,词可以唱的哦,要我教你吗?”
      “好啊,就你我两人,我也不嫌弃。”
      明月挂山间,歌声传万里,阿耀觉得这是他听过最顺耳的歌。
      “他偷了我家的驴,赶走他,赶走他。”齐数作为一个县令,没想到审的第一个案子就是阿耀的案子,没有什么府衙,惊堂木一拍,就是升堂,老师爷在一旁颤颤巍巍地记录着,官府门口围了一圈人。
      “我家的驴好好的绑在桩子上,他从那里过去后,驴就不见了,不是他偷的,驴自己跑了吗?”丢驴的王大娘很是愤愤不平,“他本来就是个流氓,手脚不干净也是常事。”
      阿耀低着头,忍受着周围的辱骂,他知道自己也是臭名远扬,没想到现在被揭穿,大不了就走吧,匪贼应该离开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么,又不是第一次。阿耀这么想着越发吊儿郎当。
      “王大娘,这说话要讲证据,您怎么能料定是阿耀偷的驴?”
      王大娘扯开了嗓门,“他是个流氓,他偷过东西,就他从那里走过逗我家驴了,不是他是谁?”
      “王大娘,我记得驴子丢的时候也没叫,也没了桩子是不是?”
      “对,我家的桩子连根扯掉了。”
      “那阿耀要那个桩子干嘛?”
      “这,”王大娘一愣,
      “这样吧,我呢先把阿耀关在官府里,您看啊,我这监狱也是年久失修管不了人,我先帮您去找驴子,行不?”
      王大娘想了想“行,就信大人。”
      人散去后,老师爷扯住齐数,“大人,这茫茫大山,去哪里找个小驴子?我看就是王大娘也心知肚明,就是讹人。”
      “没事,我先去试着找找,”齐数看着老师爷的记录“师爷,这,算了,等我回来再说。”齐数转头嘱咐阿耀,“你就待在官府,我自有办法。”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齐数早出晚归,打听了王大娘的驴子的特征,又深入大山,每天都无疾而终。
      “要不,就算了吧。”阿耀劝他,“我离开就是。”
      “阿耀,我遇见你时你就是准备抢我的包子,这我知道,但是在玉贡县期间,你没有趁火打劫,可见你本心善良,我信你,自然要为这份信任做些事情。我会找到的。”
      一个月后,齐数终于在一个山沟沟里捉住了逃跑的驴。
      “看,我说过的吧,对了,阿耀,老师爷也是年纪大了,这师爷的工作以后你来接手吧。”
      “我不认字。”
      “我教你啊。”齐数和老师爷从此多了一个很勤奋的徒弟。阿耀发现齐数怪不得是编书的,学识丰富,又有点死板。
      玉贡县的日子又变得平平淡淡。这样过了三年,只是有时会有从京城来的信,齐数收到这些信时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半天,然后有一天的好心情。
      “信是谁给你的?”阿耀实在好奇。
      “佛曰不可说。”齐数开心的避而不谈。
      直到有一天清晨,“齐数,你的信。”
      齐数在院子里写写画画,准备把官府修缮一番,听见这话连忙夺过信,一边走一边着急忙慌的扯开。
      这次,齐数待了一天,直到晚上才出来,
      “老师爷,有酒吗?”
      “有,大人要喝吗?这可是老夫的私藏。”
      “喝,都拿来,好嘞。”
      阿耀从齐数的表情看到了从未看见过得悲伤,那一晚,齐数喝了一晚的酒,老师爷早早去休息,剩下阿耀陪着齐数,
      “你说,她为什么嫁人了?说好了等我回去的,说好了的,为什么呀,就不能再等等我了吗?”
      阿耀知道了京里的信都是齐数的青梅送来的,可是,这次是她要嫁人了。
      齐数颓废了三天,三天后京中来人了,要重开矿洞挖玉。任凭齐数说破了嘴皮京里的人仍是坚持开矿。
      来监工的是个太监,尖锐的声音好像要划破人的耳膜,“陛下要换一批玉器,你们就得挖,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看谁敢不听!”
      齐数没了法子,准备去回京城一趟,“我会回来的,等着哦。”
      这件事,阿耀是信的,就像在茫茫大山找一只驴子一样,齐数说回来就会回来的,这一等就是三个月,矿还是开了,玉石没挖到,搭进去了几条人命,阿耀的希望渐渐散去。
      “回来啥,当官的都这样,没准在京城里娶了他那青梅竹马,过好日子了,怎么还记得这旮旯里的咱们。”王大娘劝说道。
      齐数终于是没能回来玉贡县,回到玉贡县的是齐数的尸骨和一封信,信里齐数表示了他的无能为力,以及希望可以埋在玉贡县的愿望。
      那天晚上,阿耀往送给监工的饭菜里加了些料,晚上冲进了监工的住所,一把刀杀了所有京城里来的人。血把周围的玉石映得红红的。阿耀被送到京中审问,可是任凭用遍了法子,阿耀仍是一字不说。
      又是用完刑,阿耀觉得除了脑袋,自己所有的部位感觉都被剥夺。
      “嘿,老弟厉害啊,我在这里这么久第一次看见这么厉害的人。”另一户监狱里的犯人开始絮絮叨叨,阿耀已经熟悉了,隔壁是个话痨。
      “上次,就你那个里面也是个牛人,以前当官的,非要为什么上诉,不能开采,会伤民误国,哼,皇帝老子想要享受,谁能拦得住?结果,硬生生给打死了。啧啧啧,厉害啊。”
      阿耀靠在冰凉的墙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眼前腾起一阵白雾,里面的人看不清身影,唯有一手托着大包子看的分明,忽的白雾吹开,齐数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兄台,吃包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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