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华》小红帽的外婆

10、番外：落难兄妹（二）

　　见那人进了门，哥哥却还没出来，希希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抓着那块尖利的石头，从草丛里爬了出来，向房子走去。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地长大，磕磕绊绊地走到今天，她不是被保护在身后的那一个！她绝不会躲起来让哥哥独自面对危险！

　　见那人快要走进厨房，刘嘉松了一口气。不过他暂时还不敢动，那人进来后没有关门，月光在房间的地面上印出门的形状，如果这时他从门口经过，光线就会发生变化，也会在地上显现出影子，那么那人就会发现他。只能等那人彻底走进去了以后，他才能动！

　　这时，亮光的边缘突然缓缓向外突起，有人站在了门边。希希到底年龄太小，再小心到底还是没有想周全。那人看到了影子，回过头，举起电锯往门口走来。刘嘉心中焦急如焚，却又不敢出声，怕反而刺激到那人，让他动作更快。

　　那人似乎是个熟练的猎人，被举起的电锯不再发出一点声音，他的脚步沉重稳健，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一步一步地向门口走去，刘嘉隐在暗处，死死地盯着他的步子。

　　近了！

　　又近了！

　　他的一只脚已经抬起，准备踩向门栏外。

　　刘嘉飞快地从后方抓住他拿着电锯的那只手，反着一拧，沉重的电锯掉落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门外的希希瞬间反应过来，冲了进来。那人扭头看去，刘嘉趁机一脚将电锯踢开。又想故技重施从后面去勾那人的脖子，可他到底年纪太小，又吃不饱饭，双方力度差距太大。他被人抓住手腕摔倒在地上，那人一只手按在他颈间，另一只手去摸一旁的电锯。按在他脖子上的力道极大，刘嘉仿佛听到了自己颈椎断裂的声音。

　　希希冲上来，用尖利的石头砸向那人后脑，才刚砸了一下，就被一脚踢飞摔出了屋子。

　　接着，那人身形一晃，按在刘嘉脖子上的手一松。刘嘉把握住了机会，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开来，飞快地跑到屋外拉起希希。

　　马路的另一边是陡峭的山壁，因为这场夹杂着冰块的暴雨，泥土已经稀软松动了。刘嘉托着希希的屁股把她举了上去，自己抓着山壁上斜长着的枝桠向往上爬，可到处都是滑腻腻的泥土，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希希一手抱着上方的小树干，一手死死抓住刘嘉的手，让他将自己的手臂当作绳子往上爬。

　　屋里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拖着电锯追了出来。

　　“轰隆…”天上雷声响起，一道明亮的闪电一闪而过。希希看到了那个男人，他双目发红，脸上疯狂的表情已经不像个人，活像得了狂犬病的狗，只想将眼前的猎物狠狠咬碎吞咽下肚。在他冲到山壁前，抬手抓向刘嘉的脚腕时，刘嘉终于收脚踏上了上方略微平坦的山体。

　　顾不得往后看，两人手牵着手，没命地向前狂奔。山上有许多蛇虫鼠蚁，幸好在大雨之下，这些东西都躲了起来。可那些带刺的树枝藤蔓却比平时更加精神了，两人身上都添了许多伤口。

　　“哥哥，天怎么突然亮了……”

　　希希的声音让刘嘉停下了狂奔的脚步。天亮了，雨也停了，身后只有虫声鸟鸣，看来那人甩掉了。两人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余光向两旁一扫，竟然发现了一棵稀稀拉拉地长着果子的树。

　　刘嘉两步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在一个快要掉下来的果子上看到了虫子啃噬的痕迹，这才摘了几个下来。他也不敢肯定这果子究竟有没有毒，可再不吃东西，他们兄妹就要饿死了，只能赌一赌了。

　　刘嘉啃了一口果子，没有急着咽下去，果肉的香甜气息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刘嘉这才将果子递给希希，希希接过果子便大口地啃了起来，没两下就将刘嘉摘的那几个全消灭了。这棵树上果子长得不多，两人把一棵树上的果子吃光了后，往前走了一段路，竟又发现了这样的果树，这才终于把肚子给填饱了。

　　吃饱了肚子后，刘嘉观察起周围的环境，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蹲下，摸了摸地上的泥土，发现是干的。

　　这怎么可能！

　　十几分钟前，他们还在暴风雨中狂奔，脚下踩着稀烂的黄泥。可现在脚下的泥土却是干的，而且周围的植物丝毫没有被雨淋过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

　　刘嘉从前听说过，世界上可能存在连接两个不同时空的隧道，叫做虫洞。莫非他们无意中穿过了无形的虫洞，来到了某个未知的地方？

　　吃饱了肚子，又休息了一会儿，兄妹两人很快便找到了一条山路。为了验证刘嘉的怀疑，两人躲在路边的草丛里，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爷扛着一摞柴走了过来。两人在隔离区生活了几年，早就学会了伪装自己。此时，便像两个普通小孩一般露出惊惶害怕的神色，从草丛中窜了出来。

　　那老大爷倒被他们吓了一大跳。

　　“哎哟，啥子东西。”大爷颇为灵活地往后一退。待看清了眼前的人才道：“怎么是两个小娃娃，你们是哪个村的？一身耍得这么脏！”

　　刘嘉眼中含泪，用哽咽的语气道：“我们是跟着爹娘逃难来的…”

　　那大爷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又是南边来的难民。”

　　一番话说下来，两人这才弄清了自己如今所处的地方。

　　刘嘉原本以为是到了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谁知他们竟从原来的世界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有些像他们从前那个世界的古代，没有电没有高科技，还处在比较原始的状态。就连穿衣服也是十分保守的，那大爷看着两人身上衣不蔽体的烂布，把他们带到不远处一栋简陋的房子里，这房子是村里人为了上山方便合伙建的。老大爷东翻西找了半天，找了两套自己小儿子长个子后穿不了的衣裳给刘嘉兄妹穿。

　　“唉，现在世道不景气，南边好几个县接连发了旱灾，地里的粮食都被旱死了。老百姓没了活路，只得举家迁移。可这路也不好走啊，路上又是山贼又是官兵。能一路走过来的也没有几个。”老大爷将一摞柴从背上解下来，刘嘉乖觉地上前搭手帮忙。将柴火整齐码好了，老大爷瞟了他一眼。走进厨房里，抖着手拿了两个白面馍馍和一碟咸菜干出来。

　　希希接过馍馍啃了起来，这馍

　　“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刘嘉心里一紧，这么说会不会引起怀疑。

　　结果是他想多了，老大爷并没有多想，只道：“就是你们以前吃的普通面饼子，你这娃子是饿着了才觉得好吃！”他话头一转问道：“你们的爹娘呢？”

　　见两人脸色灰败，他顿时明白了。

　　“唉，我们村里也有没了爹娘的孩子，但命总能保住。是比饿死强些。”

　　刘嘉试探着问道：“您看，我们兄妹能在这儿找到活路吗？”

　　老大爷叹了口气道：“村里的田地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不可能分给外来的人。你有什么一技之长没有？”这话他是对着刘嘉一个人说的，在这个世界，干活挣钱都是男人的事，老大爷自然便把希希排除在外了。

　　刘嘉犹豫了半响，摇了摇头。

　　老大爷与他们聊得投契，想了想道：“我大儿子在庄头手底下做小工头，倒是可以介绍人进去做短工，之前那些南边逃难来的人都是经他介绍进去的，就是你年纪太小了，只怕做不下来。”

　　刘嘉连忙道：“我能做的下来的，您别看我年纪小，其实我从小就开始干活了，力气很大的……”

　　“行，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去试试。”老大爷看着他道。

　　兄妹俩十分感激，连道了几个谢。老大爷一笑，背上一个竹背篓，就带着他们下山去了。

　　两人下了山，走在黄土大道上。希希忍不住悄悄地说：“这里真好，没有那么多得了病的人，路上也是干干净净。人也很好，要是能一直在这里生活就好了……”

　　刘嘉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到了村门口，有村人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刘嘉和希希这才知道，带他们下山的这位老大爷竟然是这里的村长。

　　两人就在村长家里暂时住了下来，等着村长的大儿子回家。虽说他们现在身无分文，却也不是白吃白住的，刘嘉每天也会跟着村长和他的小儿子一起去地里干活，希希则跟着村长的大孙女一起做些喂鸡之类的事，村长的儿媳妇做饭时，她也会尽量帮忙。他们从前在隔离区时，再艰难痛苦的事都做过，再凶恶的人都应付过。相比之下，这里的人要好相处的多了，再过分也就是嘴上排揎几句而已。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便到了村长的大儿子归家的日子，这时，村长的家人也都已经喜欢上了他们。

　　吃得少，干得多，还能任由你骂着出气，试问这样的人谁能不喜欢。

　　村长的大儿子回来后，听说了他们的事，又与刘嘉说了几句话，便同意了介绍他去做短工的事。

　　关于他们兄妹的身份问题，刘嘉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番后，得知如今世道很乱，像他们这样的“黑户”很多，只要他不作奸犯科被人扭送去衙门，官府就不会主动来找他的麻烦。这样一来，刘嘉总算略安下了心来。

　　两天后，刘嘉便要跟着村长的大儿子赵世诚走了。

　　希希自打生下来就没离开过哥哥，更何况刚刚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几天，刘嘉也有些方心不下。可也没听说谁打个短工还是拖家带口的，赵世诚劝了又劝，兄妹俩坚持要一起去，他只好提前提醒他们：“要是因为这个人家不留你，可别说我没提点过你啊！”

　　希希忐忑地看了哥哥一眼，刘嘉一把握住她的手：“没事，先去试试，不行的话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