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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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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三年三月,初春,阳光明媚,柳风和煦。
甫一抬眼,我便瞧见苻和迈着小短腿跨进了崇德殿。
此时他已经七岁,完全不用担心被门槛绊倒,因为之前我已着人将所有宫殿门槛悉数砍断一半,事实证明我是真挺疼爱苻和。
不仅仅是苻和,还有其他弟妹我全都是放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口里怕化了,身为长姐,自是认命地做着他们的爹娘。
只因我那英年早逝的父皇两腿一蹬,留得四个弟妹兼一座江山,兀自去极乐世界追寻逍遥自在。
先皇驾崩那年,大的那个苻太才十岁,然后是苻和四岁,最小的苻安还未蹦出来。
略感欣慰的是苻敏彼时已十三岁,而如今已然到了及笄嫁人的年纪,于是我正筹备着给她找个好驸马来着。
当我正准备合上长安所有未娶子弟的信息文案时,苻和的五短身子已挤在我的怀里。
“阿姐,阿姐,快陪我去放纸鸢嘛!”
苻和左手拽着一只五颜六色的纸鸢在眼前晃来晃去,右手用来扯着我的衣袖,大有我不答应就要死缠到底的架势。
望着苻和亮晶晶的一对大眼睛,心一软便准备牵着他去御花园放纸鸢。
作为大秦朝勤勤恳恳的长公主,临出门前当然也不会忘记让内宦总管高要,命人将桌上那一堆奏折送往御书房呈给苻太过目。
当然,也顺便将我筛选过的驸马候选人画像给苻敏送过去。
经过皇子起居殿泰和宫时,正好碰见被侍女抱着的苻安朝我眨巴着乌黑的眼,于是权衡之下,我只好一手牵着苻和,一手抱着两岁的苻安,一行人声势浩大地去御花园放纸鸢。
一路上,苻和都在闷闷不乐,眼睛不时幽怨瞅着我怀里的苻安。
我故意装作没看见,到了御花园的凉亭里,抱着苻安坐在石凳上,就看见怀里的人两只眼睛哧溜溜盯着苻和手里的纸鸢满是好奇。
忍不住对苻和道:“阿和,我们带安弟一起放纸鸢,好不好?”
苻和的头顿时摇的跟拨浪鼓似得,指着我怀里的小人严肃道:“安弟两岁了还要皇姐抱,没有出息,我才不跟他一起哩。”
我瞧着被骂的苻安,一脸懵懂望他的兄长,想了想,都两岁多了一句话也不会说,每日除了吃就是睡,顿觉苻和的话很有道理。
刚把小苻安放在地上,就听见背后苻和小声咕哝了句,“自从有了安弟之后,皇姐都不曾抱过我了……”
正当我收敛神情,准备对苻和教以爱幼之心时,刚着地的苻安已经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又将他抱在怀里,仔细地安慰着。
贴身侍女陶乐在一旁终于忍不住轻言请命,道:“公主,让奴婢带着和王殿下去玩罢。”
我点点头答应。
只因着我一向教导苻和要上尊皇帝陛下苻太,下爱幼弟苻安,对我和苻敏更要恭敬有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苻和排行靠中呐?
于是苻和不敢违抗我的意思,怏怏不乐地跟着陶乐去放纸鸢了。
看着苻和渺小的背影,我居然觉得父皇实在是老谋深算,感情把我生得比他们早几岁就是为了照顾他们,替他行为人父母之责。
好不容易哄完怀里这个,还得去看看另外一个。
大秦活得最累的一个公主我排第二,恐怕无人敢称第一。
按照正常程序,我应当是含着金汤匙出身,受尽万般宠爱,到了年纪就找个品貌端正的驸马把自己推销出去,继续过着挥金如土的奢侈生活。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我高高兴兴准备嫁妆的时候,父皇的身体像座大山似得轰然倒塌。
作为他的第一个子女,当然要尽心尽力在龙床前伺候汤药。
尚德十三年秋,兴许是看到我将弟妹和江山照顾得万分周全,父皇终于安然离世。
接着苻太以年龄之优顺利登上皇位,看着他十岁的小身板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我十分忧心,生怕秤砣似的皇冠压碎了他。
出乎意料的是这三年苻太的皇位坐的还算稳当,除了北疆外族乘我朝新旧交接之际偶尔来犯,一切都还安好。
苻太的母妃,现在的太后,看我平日将苻太教得甚好,于是大手一挥,只道哀家将皇儿交给承乾甚是放心。
太后安心去深宫养老了。
然后苻敏、苻和、苻安的生母也表示十分赞同太后的做法,应当好好效仿。
于是我就成了大秦史上第一个将要二十岁还未曾正式议亲的公主,并以双十高龄带着皇弟皇妹参与朝政。
本公主心里苦啊。
众人都称赞我孝顺贤德,举世无双,朝堂之内却无人敢为我说媒。
也是,谁敢要一个拖家带口的大龄剩女?
拖着一大一小回到崇德殿,正位上已然坐着一个埋头伏案的明黄身影。
苻和倒是规规矩矩、有模有样地同我一起行礼。
“见过陛下。”
“见过皇兄。”
“都免礼罢。”苻太抬起头,作了个免礼的姿势。
我怀里的苻安,隔着老远已向高座上的皇帝老兄伸出友好双手。
于是苻太走近我,很自然从我怀里接过胖嘟嘟的身体,绕有兴趣地开口问:“听说皇姐带着和弟与安弟去御花园放纸鸢了?”
我寻了就近的椅子坐下,终于有机会替苻和整理整理压皱的衣褶,才回:“是啊,今日风和日丽很适合放纸鸢。怎么,陛下也想去放放?”
我寻思着,苻太一天到晚除了上朝学课就是吃饭睡觉,娱乐活动太少,能将他拖出去放松一下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只不过苻太很委婉表示实在是去不了,“上午太傅布置了些许课业朕还没有完成。”
这样有点点怨气的语言让我不由得反思,是我命太傅等要好好教导皇帝陛下。
皇帝是江山最重要的支柱,作为支柱,苻太的能力至关重要。
所以苻太的玩乐便不是那么重要。
我心里着实心疼小小年纪的苻太,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虽说也有父皇和太傅的管束,但是该玩的还是一样不落。
但苻太乖觉,我还是甚为欣慰,毕竟他与苻和他们不同。
一朝贵为天子那就是赔进了所有身家性命,总之就是,做皇帝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