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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在我的记忆中,甚至是我的生命里,永远离不开那片湛蓝的海,那一望无际的海平线,辽阔的大海,雪白的浪花以及盘旋在空中的海鸥……

      小时候,我和姐姐经常沿着绵长的海岸线,在柔软的沙滩上奔跑嬉戏。累了,就在海边的礁石上相对而坐,静静的聆听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夕阳照在我们稚嫩的脸上,仿若熟透了的红苹果,闪闪发亮。
      一到天黑,我们如同两条分不清颜色的游鱼,在黑夜里游过沙滩,穿过草丛,躲到闪着昏黄灯光的小木屋里。
      姐姐个子矮小,皮肤黝黑,头发纤细枯黄,眼睛里总是闪着明亮的光芒,你绝不会想到用清秀水灵之类的词汇去形容。有人说我妈妈是个漂亮的女人,可是一瞥见姐姐,立刻让人相信那只是个谣言。
      即便如此,这个世上,姐姐是我最亲近的人,对此我从未怀疑。在那段艰难又困惑的童年岁月,她就是我灰暗夜空里的星星和月亮。
      姐姐总是用那种大人的语气教训我,“看你,又闯祸了,什么时候才会学着长大一点儿。”
      我嘟哝着嘴,心想长大了才好呢,可以逃离日以继夜的等待,可以去自由的地方。我盼着长大,在孤单中,在白昼如同无止境的黑夜中盼着长大。可是时间依旧过的缓慢,慢到我都忽略了太阳在升起,慢到我忘记自己在长大,我毫无选择。
      我没见过母亲,爷爷从未提起过。只是偶尔从别人的嘴的得知,她跟一个男人跑了。这件事,成了流言飞语,为人津津乐道,也造就了我阴暗的童年。
      爷爷是个老木匠,他总是托起一块方形木料,一只眼睛斜眯着从一端窥视另一端,那只睁着的眼睛发出炯炯有神的光,他用这种光丈量着木头的笔直,丈量着这个世界的善恶美丑,丈量着他大半辈子刚直的人生。
      “一定要直。”
      爷爷眉头紧锁,凝神思考,神情严肃的说。在爷爷世界里,似乎只有笔直和方正。有时我在想,那是一个怎样可怕的世界?
      可唯独妈妈这件事上爷爷只字不提。
      风传我的妈妈是从海上飘来的,她有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和清秀可爱的脸蛋。在人们用鲜花插在牛粪上的眼神中,她嫁给我爸爸。事实上,没有人认为这是美事一桩,在他们看来,似乎纯属意外。
      当姐姐的出生威胁着要陷人于为难时,流言蜚语便不攻自破了。大家又忽然承认了那个他们一直不愿去相信的事实,相信了妈妈的真实存在。
      爷爷一颗悬着的心似乎有了着落。宁静而和平的岁月开始周而复始。仿佛这一切都尘埃落定,并且根深蒂固。
      然而,我的降临,却让这个就风雨飘摇的家庭再次陷入绝境,我妈妈不翼而飞了。从那以后,流言蜚语开始四处传播,像瘟疫和病毒一样肆掠。
      “看吧,我就知道不会长久。”“对方是怎样的人?”“是不是一个有钱人勾引她走的?”“嘿,我清楚得很,人家原本就是一对的。”
      大家都说我妈跟别的男人跑了,有人说那个男人很有钱,也有人说是妈妈的初恋情人。不论。哪一种情况,都让人觉得不可饶恕。
      从妈妈离开那天起,村里所有人就都在讨论这件事,漫无边际的议论和嘲讽都指向了爸爸,我在想,爸爸是怎样活下来的,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吗?我不得而知。
      爸爸忠厚老实,不善言谈。在我对他狭窄的记忆中,总是带着一领老式的斗笠。常常,天刚蒙蒙亮,就跛着脚下海去了,直到夜里很晚才回来,第二天又毫无踪影。若是碰上出远海,他便在我的记忆里完全空白,有时一个礼拜,有时一个月。我能见到他的时候几乎都在夜里,昏黄的灯光,黝黑的皮肤,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爸爸走路的时候,总是摇晃着前行,他的那条右腿一蹬一蹬的碰触着地面,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左边倾低。每次从路上经过的时候总会有人在路上指指点点。就连路上的小孩子都追在后面嘲笑他。
      可是爸爸没有埋怨过,一次也没有。他默默的承受着流言蜚语,没日没夜的出海,那一年他像突然苍老了十岁一样,然而,妈妈始终没有再出现过。
      我对妈妈的印象都是从别人的嘴里东拼西凑来的。好几次曾经梦见过她,但是她的脸很模糊,根本认不清。我跟她素昧平生。可是一旦别人诋毁她,我的内心却非常的难过。
      在某一年的春天,我和村里的小孩在沙滩上追逐玩具皮球,或者说根本算不上皮球——一个气漏掉了大半,软踏踏,滚动起来发出“噗噗”的声音的圆状皮质物体。
      而这个物体的拥有者是我的老对手——大胖,他又高又胖,头发剃得很短,嘴唇厚的像两根香肠。
      他一只脚踩在皮球上,一边趾高气扬的对着一群小孩发号施令,尹然一副指挥官的模样。阳光照在他浑圆的脑上,从头发里渗出的汗,沿着脸庞滑下一道深深的粘质痕迹。在我看来他是一个威胁十足的小魔头。
      这个不着边际的指挥官,率先弃用规则而不顾,擅自带着小皮球往前踢,一群小孩在后面追赶。当有人抢到那个已经不明形状的皮球欢呼雀跃时,才发现大胖像一头呆熊一样趴进了沙子里,沙子硬生生被挤出一个大坑来。
      他来回摆动着头,又像一只无法动弹的王八。可是从他眼神里射出的恶狠狠的光忙,我们所有人的笑声都嘎然而止。一定是有人在追逐中不小心绊倒了他。大胖从沙坑里爬起来,伸出一根手指。
      “喂,你耍赖!你绊倒了我。”
      他生气的指着我,朝我大声嚷,我心下慌乱。盯着那只小皮球,嘴里咕哝着。“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你妈妈跟别人跑了!”他咆哮着说。
      “你胡说!”大胖的话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打在我脸上,我感觉浑身滚烫。
      “大家都有妈妈,为什么就你没有?” 大胖理直气壮的嘲笑我。很明显,对于这个事实,周围的小孩都相信了。他们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有几个已经开始起哄,学者大胖的话,“没人要的野孩子。”
      “死胖子!”那时我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崩溃,气急败坏的骂道。并跑过去对着大胖大打出手。可是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似乎力大无穷。只有一眨眼的功夫,我就被大胖撂倒在沙滩上。可我依然死死的揪住大胖的衣领,不肯放手,仿佛那是我对他的惩戒最后一点无力的证明。
      因为有人取笑他样子很滑稽,他对我痛下打手,并由此对我恨之入骨。经过那次较量,也是从那天开始,大胖开始视我为懦小之人,从此我便活在他的地狱里。
      被痛打一顿之后,已经是傍晚,天空中布满了黑沉沉的云,晚霞镶嵌在云的边上,我独自坐在沙滩上,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偶尔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我身边蹭来蹭去,我转头一看是阿黄。
      我拍了一下它的脑袋,它后退了几步,等过了几分钟,又凑了过来坐在我身边。阿黄脾气真的是很好,它从不跟我乱发脾气。这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和其他小朋友比起来,阿黄更适合做我的朋友。
      “你有妈妈吗?还是你的妈妈也跟别人跑了?”我对着阿黄说。
      阿黄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吐出舌头,发出“沙沙”的响声,瞅向了另外一边,很明显,它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不过我还是觉得心里好受一点。
      那时,姐姐正从小路那边缓缓的走过来,她默默的走着,眼睛根本不朝我看,直到走近,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依旧没有吭声,看起来心情并不那么好。我双手托着腮帮,轻轻的说“姐,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姐姐转过头来,用一种垂怜的目光看着我,许久之后。她手臂环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拉近。我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不是的,”姐姐低语,“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她在哪,为何渺无音讯?”
      “不知道。”姐姐低下头去,仿佛一条无精打采的鱼。
      爸爸离开后,破除流言飞语的重担便压在姐姐的肩膀上。偶尔我还会轻信那些流言。我知道我说错话了,却无法去弥补这个错误,现在想来,我真是一无是处又到处添乱的大蠢蛋。
      日落西山,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在我发呆的空隙,姐姐在沙滩上用沙子垒起了一座小房子,在我看来,那座房子滑稽又可笑。我伸手过去触碰那座房子,姐姐像是受到惊吓般的推开我的手。
      “不要碰,这是爸爸妈妈住的房子。”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姐姐,似乎在我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从来没有。我看着小房子,又看了看她的眼睛,一边窥视她的内心,她内心深处藏着最深刻的思念,或许远远的超过了我。这一座小房子便是证明。我们守着这栋小房子到很晚,涨潮的时候,才撤离。
      一路上,我们并排走着,我低着头,把手插进口袋里,握成拳头状,口袋被胀得圆鼓鼓的。直到天黑,我们才回到爷爷的小木屋。
      只过了仅仅一夜,小房子便荡然无存。我们的梦想,原来是那么脆弱,原来那么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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