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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章 人生只若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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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之中,繁星点点闪耀,又似海中光藻,随波逐流。
忽有一玄衣雪发绝世佳人,逆流而上,举手摘星,拂袖间荡开星点,隔出一片空无。
她看着手中星光,冷漠到死寂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满含怀念与恶意的笑容。她手中的光团似乎有意识般,颤颤巍巍的,在女子的触动下敛尽光芒,露出其中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众生百态——那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她捧着那个世界,举到眼前细看其中景色,在看到东海之处时,见得霞云铺满,便知是有天顾之人出世。
是女魃转世了吗?回来得倒是巧了。她想起离开前看到的在女魃身上凝聚的气运,自然而然的以为这生带天庆红云的天顾之人是女魃。
于是将一丝神识探入,想看看当年那个她从天道那里夺得了部分本源气运的棋子,如今转世成何等模样。没成想看到的并不是女魃,而是一个她未曾见过的灵魂,一个刚刚取名为漫天的女孩。
“原来是天祭吗,真是可惜了那等仙资玉质。”看着那婴儿身上暗红色气运,她幽然一叹。天祭,那是天道为自己所选的祭品,不拘男女,皆冰心玉骨生成,却满怀苦恨亡去,生平一切遭遇皆是天道的恶意。
她叹息着,闭目推演天道安排的剧本,许久,她睁开眼,眼中满是嘲讽。
“这个世界,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是比以往更钟爱不堪之人与令人恶心的剧情啊……不过,这样才方便我设计啊……”
她笑着,取出当年从女魃身上剥夺的气运环绕于部分神识之上,好叫此世界之人不会对她心生排斥。将这部分神识投入世界,陪伴在那名为漫天的女婴身份,假装自己是一抹即将消逝的神念。
一晃十四年,当年玉雪可爱的娃娃如今已是娉婷婀娜的清艳少女。眼眸纯真有如稚子,一片冰心无瑕,性如骄阳,傲骨无双,却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她当年铺垫已完,如今抽身离去,留霓漫天徒自悲伤,并面临着此生第一次出门历练。
白子画将门派事务交于师兄摩严,准备好又一次红尘炼心,他立于露风石上,俯瞰苍生,想着,这一次先去哪好。忽然有一处森林,漫起火光,白子画随即御剑而去,并开了观微之法。
世界之外,女子看见他动作,便立即将手中金色光团投入霓漫天身上,那光团是她走过无数世界,从无数身心俱美的天眷之女身上得来的特质。
这种特质放在女子身上,可以令世人无限美化该女子的心性风华并产生好感,越是气运在身便越受其影响。同时自内而外的,慢慢的不着痕迹的改造该女子的心境与举止,让她成长为世人所憧憬的完美模样。
只是这种特质极为难得,霓漫天身上这一团,也只有半年的时效而已。不过有天生绝艳的容貌,又有人十四年如一日的培养,举止落落大方,心性纯善,性情热烈傲骨铮铮,行事手腕尚且稚嫩却光明磊落而不失圆滑,一身风仪无双,本就趋于完美。她所差的,也就那么一点风华,一点韵道而已,半年时间,已足以。
白子画凝起水镜,见到的便是数个纵火妖魔围攻一个红衣少女,而那少女因为护着一个车队的凡人,又顾忌着不让大火蔓延太广而有些束手束脚。
一个强大善良而还有些稚嫩天真的女孩子。白子画如是想道,御剑速度更快了几分。
很快便见到了相斗的人影,白子画掐决招来一场瓢泼大雨,长剑一挥便加入了战场。有人帮忙的霓漫天再无顾忌,很快便解决的妖魔。
平息了森林火灾,与车队一同回城,霓漫天与白子画因为这一场并肩作战,自然而然的,两人结交。
“在下霓漫天,不知道友来自何方,可愿交个朋友?”
霓漫天对出手相助的白子画很是欣赏,虽然没有他她也能解决那些妖魔,但这不妨碍她欣赏心地善良又强大的人。她笑容灿烂,艳如桃李,眼神纯净如稚子,令人见之忘忧。
白子画也被这个笑容闪了眼,回道:“在下生于豫州,霓姑娘唤我水华便好。”一听便知是假的化名与不能说明门派的意思,很敷衍,却也极真诚。
霓漫天自是聪慧,一听便明了他不能道出真实却也不愿欺瞒的态度,她对于欣赏之人自有一番体贴。这种明显是匿名出来游历的人,谁晓得是否是长辈之令呢,她自然不会故意为难人,当即道:“即如此,水华也唤我漫天便是,霓姑娘听着怪别扭的咧。”
白子画听这话也明了霓漫天的体贴,心中莞尔,也从善如流道:“嗯,漫天……漫天此行也是游历?”
“是啊,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呢,之前还想着……出来时还是一头雾水,也不知道去哪好。”
霓漫天说着有些伤感,虽然早有准备,但骤然永别,她也还是伤心不已,以至于出来时完全没有打算,就这样走一步算一步了。
白子画看她原本明艳动人的眼忽然黯淡,眉宇萦绕上哀愁与思念,也知她是想起了伤心往事。
是什么事情,竟叫这般明艳之人伤心怀念至此。心下疼惜,他却偏偏是个不会安慰人的,心思一转,只得生硬道:“真巧,我也是,不过我曾闻冀南风景优美,民生淳朴,当地特色也别有风味,有意前往一观,不知漫天可愿与我同行。”
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还是邀人同行,白子画微微有些窘迫。
霓漫天早看出他是个寡言少语又非常纯情的人,见他如此不禁噗嗤一笑,将伤感压在心底,脆生生道:“好啊。”
于是自然而然的,两人开始了同行。近半年的时间,他们一起仗剑天涯共饮,一起游揽山河美景,一起体验风土人情,一起体会人情冷暖,一起……对彼此动了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待两人不得不分别的时候,霓漫天尚且懵懂,只是伤感分别。白子画却已明了己心,暗自告诫自己,莫要害了人家无知少女。
后来霓漫天拜入长留,虽因为易容与气势不同没有认出白子画便是挚友水华,但还是见之心喜,希望拜入他门下并一直为之努力。白子画却是内心煎熬,分离之后,他便时常关注霓漫天。
许是强迫自己冷静理智分析的缘故,他也看到了以往相处时他所忽略的细小缺点,可是这些缺点却叫他更加喜爱她了。
以往没有看到这些缺点的时候,他虽心动,却也觉得这般完美的霓漫天不似真实。现在看到的缺点,却是叫霓漫天更显得有血有肉,更加可爱了。
白子画,彻底陷入了情劫,无法自拔了。
世界之外的女子看着白子画陷入情劫,心中叹息。
可怜的人啊,一场情劫竟是源于他人控制,不过心悦天儿那般心怀苍生的女子,可比被天道扭曲性格爱上女魃来得好吧。毕竟……女魃可被我抽走了‘善’与神性啊……呵,天道也真是,本来就只是个半神,还敢把妖魔神怨寄托到她身上,就不怕白子画还没净化完怨气,她就先发狂把六界毁了吗……
唔,对了,若是失了掌控,可以在女魃发狂时让白子画清醒,让他以为自己的扭曲是被女魃控制了,然后羞愤欲死的和女魃同归于尽。
真是叫人同情,不过,为了我的他……无论如何,我都得顺着天道的剧本基础……甚至,推动一把让它更乱啊……
于是后来,女魃转世入长留,心慕白子画,成为其弟子,夺十方神器融合妖魔神怨之力,掀起灭世之乱,这些事情尽皆发生……
只是女魃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白子画,却自始至终,都对着另一个,在除了寥寥无几的几人眼里外一直将女魃压得毫无光彩的,风华绝代的佳人霓漫天求而不得。他的眼里心里,从未有过女魃的身影,连收女魃为徒,也是不愿与霓漫天担了那师徒之名。可惜他没想到,这一念之差,不过是对茅山掌门这一身份所释放的一点善意,竟给了女魃错误的暗示,以致于他后来的日夜里,悔恨交加。
心有挚爱的白子画,天道没能扭曲他的认知与性格,用他净化妖魔神怨。没人分担怨煞,女魃转世自然也发了狂,被掩盖了部分意识的天道无奈之下设计把它的天祭——霓漫天杀死以镇压怨煞。
然而,白子画与霓漫天早在世外之人的帮助与掩盖下神魂交融,霓漫天被献祭了怨煞,白子画亦受其影响。
曾经的梦原来是真实发生的,原来他与挚爱之人早已心意相通性命双修只是他不自知,这一事实叫他心神错乱,刚刚真正明了彼此心意的爱人生生在他眼前魂飞魄散,更让他失了所有防御。
他本是为净化妖魔神怨而生,如今没有防御心门洞开,更有与他神魂交融的霓漫天神魂为介,妖魔神怨瞬间离开女魃,融入了白子画神魂。
本来便是女魃神性未失,白子画十几年循环渐进的净化妖魔神怨都会受其影响失了大爱天下之心。如今妖魔神怨未被神性压制,更没有得到丝毫净化,白子画亦是大喜大悲刚刚惨失挚爱,心态最为悲愤之时,妖魔神怨对天地的恶意瞬间成就了白子画的痛恨——对天地的痛恨。
千载至强仙人堕魔,又有妖魔神怨之力相助,其武力可不是满心情爱的女魃转世比得上的。于是,天地浩劫,万物其悲,声声呜咽,渐渐断绝。
一切都失控了,这天地要毁灭破碎了。
有道声音在悲鸣。
一切都很顺利,这天地要回归初始了。
有道声音在歌唱。
杀戮无边,颠覆天地,然而挚爱之人魂飞魄散,又如何找得回来?何况苍生何辜。
苍生何辜,是我错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我和她,都最爱这苍生的啊!为什么,我竟斩尽苍生……
想赎罪吗?想……一切重来,与她厮守终身吗?
……可以吗……我需要付出什么……
从你答应后的记忆与之后得到的力量,你和霓漫天的部分灵魂,以及,你们只有一世,能相守多久,都只看你们重来的那一世能活多久了。
犯罪的是我,为何要天儿也付出代价!
谁让你勾她灵魂出窍与你性命双修呢,神魂都连在一起了,怎能不跟着一起呢。
……失去部分灵魂,对天儿有什么影响?
她会失去部分善与美的品格。
什么意思……
她灵魂中的善良与美好可能会被恶欲压制,怎么说呢,就比如娇蛮可爱变成傲慢无礼,大爱天下变成唯重蓬莱。
……那还是天儿吗?我的天儿,最是美好不过了……
你爱的是她这个人,还是她所有的品质,你真正爱得无法自拔的时候,看到的,是怎样的她。
……我爱的,是天儿在个人啊,我挚爱的她,有些很多小缺点,但依然风华绝代……
那么,当她的缺点放大,当她瑜不掩瑕,你还她吗?
自然爱啊!
那还有问题吗?
没有,谢谢你。
不必,我也是……为了寻回我的挚爱……拉你一起,只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是吗……你要我做什么?
苍生亡尽,六界破碎,我要让这天地轮回,让天地重现过往。而你,要做的是,保证历史不变,曾经的一切都再怎次发现,包括天地大劫,一切——至少众生大势和万年内的大气运之人的先祖不被影响,如此,至到我开启劫难。
……你也曾开启劫难?
当然,我本神界之源——神界基石神树的树灵,他们为了要我彻底变成无知无觉神界基石,将我投入人界转世,又在我清醒即将回归之时杀死我的挚爱……我屠戮了神魔两族,造就了妖神之力的出现。
……
别这样,若不是天运之女贪慕你而打破了我的封印,你经历的劫难可不会出现。
……我要怎么做?
这是这个天地的记忆,照着来就行了,我的那部分我自己会弄好。
……那么,开始吧/开始了
玄霄面上疯狂不见,唇边笑容温柔缱绻,满目柔情似水。他伸出手,想要拥抱夙瑶,不料刚刚触碰到金光就被金光吸了进去。眉头轻皱瞬间便如之前那般温柔浅笑,他眉间萦绕着一缕刻骨的悲伤,伸出手想要去拉住夙瑶,却被金光压制着不得动弹。
夙瑶眉眼显出狠厉,身上忽然爆发出无尽魔力,生生撞碎了金光。
飞身接住玄霄,这相拥瞬间,玄霄还来不及惊讶夙瑶忽然变化的模样,便看见了他死后,夙瑶为了真正复活他,那无数年的孤寂思念。
紧紧的拥抱着彼此,力气大得似乎要把对方融入自己的血骨。夙瑶在怕,这只是她茫茫路上的一个梦。玄霄了解夙瑶,即便隔了无数年,他也完全明白夙瑶的心思。
情深至此,说不欢喜是可能的,从来都是他在求,她淡淡回应。纵是知彼甚己,但当局者迷,又曾有绝情,他实在是无法自信,自己是夙瑶心中最重要存在。如今知晓原来彼此同样用情至深,自是……此生无憾。
但他更痛,更恨,痛恨自己自翊强大,却连陪伴都做不到!痛恨自己害她至此,若早知未来如此,他宁可早早自裁谢罪,也莫叫她情动。
“夙瑶,抱歉。”竟曾留你一人,放心,以后绝对,不会了!
玄霄低着头在夙瑶耳边沉声承诺,夙瑶紧闭的眼睑抖动着,终于放松,把头轻轻靠在玄霄肩上,低低回了一声:“嗯。”
不是做梦,是他真的,回来了……
“玄霄,好久不见,我们从未分离。”所以,没有对不起。
“嗯,方才闯入天降金光,叫你担忧了。”
人生只若初相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夙瑶玄霄,人生不曾分离,何来悲愁。
白子画睁开眼,看到眼前无比熟悉又陌生的宫殿,清理着脑中记忆,这是他,和天儿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唇边勾起一抹似哭似笑的弧度,他真的,回来了。
白子画在露风石上前世看到的森林没有着火,观微时被阵法阻拦没有找到霓漫天的方位,直接观微蓬莱也没有看到霓漫天。
他想到此次记忆中听说的,蓬莱少主霓漫天鲜少露于人前的传闻,心中突然间无比彷徨。
他无措的御剑飞出长留,到了前世与霓漫天相见之处,茫然四顾,了无人迹。
真的,不同了,天儿,你究竟,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
白子画心中悲楚苦涩,他的天儿,终是真的变成了陌生模样,现如今,他只求命运莫要太过弄人,叫天儿不喜他。站在原地默默回忆着与天儿的美好曾经(虽然是梦里的),便转身就要离开,他要去别的地方找他的天儿。
忽然树后传来一道清脆的笑声,一道他朝思暮想的,至死不忘的声音。
猛得转身,只见绚烂的阳光透过婆娑树影,落在清丽绝色少女那明媚如骄阳的脸上。少女笑着,一如曾经他无数次将她带入他梦中时那般,盈盈一笑,轻声唤他:“子画。”
“何必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我养了天儿十四年……到底是有些亏欠了她。”
“哼,不过是十四年而已……”
“好歹她也算帮了我们……你乱吃什么飞醋,玄霄,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那是我不够自信才忍着,若不是为了你,我一个魔会有耐心去面对他一点儿都不熟悉的前同门。”
“……玄霄,我现在真希望一直那样不自信下去。”
“呵,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