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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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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见。何况其实那座破庙离承融山庄不过三百里地光景。
几个月后那个著名山庄的老主人熬到了八十年,为了庆祝自己仍能为害人间请了五湖四海的朋友,自然是将江南谢家的少当家请到了手。
那天谢瑞安手持天蚕丝扇,身披云纹长褂,慢慢进门,背后红条金箱一字排开,气态非常。他展扇一拜,凤眼向前似乎不留意地一扫,说不出的儒雅风流。
他示意将贺礼放至一旁,淡笑道:“今日来迟,还请庄主海涵。这些薄礼,就当赔罪。”
老庄主鹤发童颜,油光发亮的额头因为笑着而不住地抖动:“哈,贤侄还不快快自罚三杯!”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眼光又都瞟向门前。谢瑞安微微不快地转身。没想到自己来得如此之迟,竟然还敢有比他更迟的。
只是一眼,他便愣住了。
那人也稍微露出一丝惊讶,从他面前经过时低声喃喃:“有意思,有意思。竟然不知王兄也会在此。”
谢瑞安心虚笑。怀里还揣着当天因为迷路而不幸被下人寻到所以没有被当掉的玉佩。
那人比之先前庙中落魄自然愈发玉树临风,纹丝不乱。看似富家子弟,却是一人前来。谢瑞安斜眼看着他拿什么作为贺礼。
那个人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双手交予庄主。盒子并不起眼,作料也甚是普通。那个光污染严重的庄主却激动地将它拿下,抱在怀中。
众人错愕皆不亚于谢瑞安。
那人说:“先前听闻贵庄主素爱棋谱,这份圭阳子的棋谱,不知庄主是否满意?”
谢瑞安倒吸了一口冷气,瞪大眼睛。对于爱棋之人来说,这岂止是薄礼,简直是倾世之宝。这人已经不是有钱人的来头!
庄主这时忽然想起了自己还在众人之前,连忙死命抓着棋谱道:“这……我怎敢收?杨贤侄,还是拿回去罢。”
老庄主说:“快请座,快请座,大家不必拘束,开席吧。”
老庄主把盒子收进去,继续絮絮叨叨:“让您这个日理万机的墨尹府主前来真是蓬荜生辉。”
原来如此。姓并未胡造,当日变的只是名罢了。
谢瑞安看着前面的男人。
杨子禹。他在心里轻轻地念。
宴时庄主介绍:“这便是江南谢家的家主,谢瑞安。你们都是当世出众的年轻人,应当认识认识。”
谢瑞安正在喝酒,举杯知会。杨子禹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皆假惺惺一笑。
宴至半席,本来毫不相干敬酒的人忽然对上了视线,杨子禹对谢瑞安露齿,笑得让他毛骨悚然。这这这……谢瑞安揣揣不安地隔着外衣摸着衣内有些硬质的玉佩,这个东西不会这么打紧吧?
在生意人的角度看来,这块玉佩简直是稀疏平常到无话可说,若不是看在稍带棉絮状的玉质,谢瑞安很有可能非常没有道德地一扔了之。上面的刻纹简直是三岁幼儿的手绘,字迹龙飞凤舞完全不可考证。正面划了个鬼画符般的满月,状似大饼,反面则是一堆外星文字。
莫非这真是传说中的S星云陨石碎片?
想到这,谢瑞安站起身来,堂而皇之地尿遁。
刚走到庭前的桃树下,背后就传来懒懒的声音:“请留步。”
谢瑞安本想无视,脚步滞了一滞,还是没敢挪,僵硬地转过身来。
“原来是杨兄啊,不知杨兄找在下有何贵干?”
那人黝黑的瞳子在廊上灯光的照耀下灼灼,实在是贵气得好看。
“当日在破庙当中,不知王兄可看见过在下的一块玉佩?”此话说到后来,竟有些咬牙切齿的重音;称谓还是王兄,飘散着讽刺的意味,可想那次迷药对他身心打击有多巨大。
此话其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只等谢瑞安点头还人认过错结事了。
可谢瑞安做人绝不认软,脸皮又厚的出人意料,不等人挑明绝不认错无赖到底,皱了皱眉反问:“哪块玉佩?是什么样子的,是那时丢了么?”
那人怒极反笑了:“王兄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块玉佩长得什么样,你当真记不清了么,难道还需要我点明?!”
谢瑞安咋舌,这块玉佩难道这么重要?
谢瑞安想,完了。我豁出去了。
他试探地问:“额,当天你没什么事吧?”
他又扯着话题,“其实,我并不想下手这么重的,那个做迷药的医师太实在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
最后看杨子禹脸色明显不对,马上老实将准备好的话交待:“我当时迷路又没带钱,将杨兄你的那块玉佩当掉了,实在不好意思得紧,要不在下再用上好的和田玉石仿造一个?”
杨子禹开始彻底打量眼前貌似忠良的青年人。他听过他的很多传说和故事。类似如何不争气如何败家如何无为如何逍遥,却不知道原来还得添上无耻两笔。
他深吸了一口气,吐字圆润,顿挫有力:“敢问谢少侠,那块玉佩现•在•在•哪•个•当•铺?”
谢瑞安这时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失口问:“这块玉佩当真如此重要!?”
杨子禹没心情跟他胡扯,口里龇出四个字:
——传家之宝。
谢瑞安和怀里的玉佩一起变得僵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