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凤》暮舟迟

9、天宫齐会

　　绾瑟还未来得及回应他，却见寂遥猛地跃起，一剑扫向临邪，剑光冷冽，剑风凛厉，泛着幽幽寒意。临邪依然只是左闪右避，绝不出手，面上笑得满不在乎。

　　寂遥的剑极快，每一剑都带着纯厚的修为，寻常仙妖只怕被这剑气触及便会即刻毙命。但，临邪竟能从容避开，分毫不出手！绾瑟的心不免沉了沉，魔尊，临邪果然当得起这二字。此魔若要与三界作对，他们真的能护下芸芸众生吗？

　　耳边的潇潇风声忽止，寂遥将手中这把从一个小魔那儿夺来的剑随意一丢，侧首盯着临邪道：“来日灵剑铸成，我必定再向魔尊讨教。”

　　“静候佳音。”临邪笑意不减。

　　寂遥和临邪之间正静默对峙着，任诀不知怎么回事，突然神情肃穆地一闪身逼向临邪，手中还凝聚起灵力欲待发出。寂遥都难以伤到临邪，何况任诀？绾瑟眉头一紧，古渊伸手想拦下他却未拦住，木齐慌忙喊道：“太子小心！”

　　临邪有些好笑地看着任诀，像是看着一个街边淘气撒泼的小孩子。任诀的身形夹着疾风即将袭至他面前，他仍是不动如山，双手抱胸，懒懒地站在那儿。绾瑟暗叫不好，任诀离得那样远，她的结界护不到。此处环境本就不利于他们这些以清气修炼的神仙，临邪的修为又深不可测，这太子怕是要吃亏。

　　她无奈地叹一口气，终究将清气汇在掌心，踮足飞掠向任诀，手一挥横出一道屏障在临邪面前，趁任诀再靠近临邪之前，一把将他往回扯。古渊和木齐亦都上来，左一个石块又一截藤蔓地朝临邪丢着缠着，虽无大用，好歹顺利将任诀带离了他。任诀回头看着死死拽住自己的绾瑟，眼神不知是喜是悲，只是绾瑟不曾注意。

　　临邪大笑起来：“美人儿，倘若下次再来找我，可别带这些蠢笨的神君了，只有我们岂不好？我带你去沂落谷里看无桑花。”

　　“你也配？”绾瑟冷睨着他。寂遥似乎动了动，但仍是沉默。

　　“也是，险些忘了，咱们一神一魔，一清一浊，的确不太合适。”临邪挑一挑眉，“只不过，你不觉得这样也挺有趣的么？”

　　绾瑟才刚要搜肠刮肚地翻几句刻薄话出来，一直无言的寂遥却发了话：“魔尊正有大关要破，再这么虚耗下去，只怕我要乘人之危了。”

　　古渊和木齐都怔怔的，绾瑟闻言，仔细打量了临邪一番，面色愈发凝重。她亦看出来了，临邪不知是用一种什么怪异的功法修炼，似乎会在某些特殊的阶段遇上关隘，一过则修为大涨。只是，破关之时，亦是他最虚弱之时，若能借此除去他……

　　其实仍是痴心妄想，他要破关，自然会在浊气最深的沂落谷底，有他那些手下护关，他们这几个神仙要是进沂落谷去，只能说是自寻死路。

　　“你目力倒是不错。”临邪深深望了寂遥一眼，手一扬，便抽身飘飘然往谷内去了。那一抹火红消失之前，似乎还悠哉悠哉地抛下一句：“美人儿，我等着你再来找我。”

　　绾瑟只觉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避世多年，哪里遇上过这样口无遮拦之人，此刻恨不得立时练出高深修为，把那个放浪形骸的无耻魔尊狠狠修理一顿。然而，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也知道这里是堕落之魔的地盘，与她相冲。

　　她不禁想起刚才莫名其妙想去袭击临邪的任诀，想来想去却实在是想不明白，连她堂堂神尊都知道要三思而后行，他太子殿下平日看着甚稳重甚周全的一个人，怎么便突然这么不懂事了？

　　“抱歉，方才是我莽撞，让各位费心了。”任诀像是猜到她心思似的，微低了低头。

　　绾瑟本想着要好好数落他几句，却不料他自觉得很，自己先道歉了。如此一来，绾瑟反倒不好意思再说，再者想想今日也没真闹出什么麻烦，便也罢了。

　　“行了，此处太过危险，我们先离开再议。”绾瑟淡淡道。

　　木齐老儿握着自己的宝杖，脸上也不再笑得那么和善乐呵了，他正色道：“神尊，堕落之魔一事，我们还需入天宫召集群仙一同斟酌才好。”

　　绾瑟颔首，转头看向寂遥：“寂遥神君也一起去吧？”一定是因为他跟魔君们打架还有点用，所以自己才希望有他一起的，绾瑟这样想。

　　“好。”寂遥沉声应道。

　　巍巍天宫——绾瑟最不耐烦的地方之一。但是毕竟事关重大，她也只好勉勉强强抱着颗宽宏博大之心，与众人一道翩然入内。见到跪了满地的小仙们，绾瑟已有些适应了，还好心地安慰寂遥：“寂遥神君，他们天宫规矩大，你习惯习惯就好。”

　　寂遥脸上漫起笑意，虽然他努力阻止自己嘴角的上扬，却还是被绾瑟发现了。见他笑，绾瑟莫名地有些喜悦起来，差点忘了维持自己在人前一贯的清冷形象。

　　于是绾瑟、寂遥和古渊三个外来之客坐在一间小阁楼里歇息，任诀去禀报天帝，木齐则去传唤各路神仙。古渊内心绝望地喊着，木齐神君你倒是把我也带去啊，我发过毒誓绝不再掺和神尊的姻缘线了啊！

　　然而呼救无果，他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单把耳朵竖得老高，凝神细听。他本就是由石头化生而来，此刻作顽石状，倒果然像模像样。

　　“那个，寂遥神君。”绾瑟忽然想起古渊之前说，昨夜是寂遥送她回来的。她想到自己跟寂遥拼酒，虽说不记得后头发生了什么，却也还是有几分羞赧。

　　思量一番后，她接着道：“昨天的事情，多谢你了。还有上次临邪他们欲毁梧桐，也是你出手相救，我还未来得及道谢。”

　　西海一见，她无缘无故地便与这神君寻得了那串珠串，忆起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往事，后来又大醉一场。这实在不合她的脾性，也非她本意。

　　也许当年的寂遥和瑟瑟之间真的有过什么，但那与她无关。她已经不记得的事情，就忘得再彻底一些吧。今日，把该说的谢谢都说清楚，往后就让他们各自做一个修为高强的神君和一个寿与天齐的神尊，不要再有瓜葛了。

　　“神尊便只用一句谢谢来敷衍么？”寂遥忽然看着她。

　　绾瑟一呆，她想不出寂遥竟然会这么问。

　　难道不应该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就终结他们近日来这些不该有的牵连么？

　　但她还是顺着寂遥的话接下去：“那么，寂遥神君想要什么？”

　　寂遥与她四目相对，直到她几乎要坚持不住避开目光时，才终于淡淡一笑：“听闻古渊神君博学，在兵器一途上颇有造诣，景华山更是汇集了各式奇珍异宝，不知神尊可愿为我打造一柄好剑？”

　　古渊听得叫他，困惑地抬起头来——寂遥分明昨日还想着与神尊之间不要有牵连，怎么今日便像换了个人似的？

　　“一柄剑而已，自然没问题，古渊会为你做好的。”绾瑟特意不提自己，只说由古渊去做，似乎这样，就不会扰乱她那颗灼灼跳动的心。

　　寂遥笑笑说：“有劳神尊。”

　　不，不会的，我绝不会为你铸剑。绝对绝对，不会再靠近你。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各自安静地坐着，各怀心事。

　　任诀的到来打破了一室沉默，他迅速扫了几人一眼，声音比卯日神君洒下的光还温暖和煦几分：“绾瑟神尊，要紧的众仙都已聚齐，父皇也已在明意殿相候，烦请神尊移步。”

　　面对着浩浩荡荡、叽叽喳喳的众仙，绾瑟肃容朗声道：“如今，三界中出了不少吸食浊气修炼的堕落之魔，他们不受三界制约，扰乱三界秩序，一旦成了大气候，众生危矣！”

　　天帝颔首接话：“神尊说得极是，因此，我们必须尽早除去他们。各位若有何建议，大可提出。”

　　“回禀天帝，以我之见，应迅速将诸仙分批发往各处屠魔。”

　　“屠魔是一条，要我说，还要想办法清理凡世中的浊气，这才是堕落之魔依仗的根源啊！”

　　“不如直接去沂落谷，端了他们的老巢。”

　　“不可不可，沂落谷浊气过重，但凡仙界中人接近，都难以施展术法，更是易被浊气侵体，岂不是白白送死！”

　　“……”

　　老少神仙议论纷纷，殿内一时嘈杂不已。天帝摆手示意他们停下，沉声命道：“诸位说得都很是。即刻起，由木齐神君为统领，整理出仙界所有能参战的人员名单，分成七七四十九队，前往凡界屠魔。另，由清念神君组织各位精通佛理者，在凡界扬善除恶，清理凡界怨念。沂落谷是”

　　众仙都恭恭敬敬地应了，天帝又换上和善的语气：“绾瑟神尊，还要劳烦你多多费心，看能不能制出些能够提供清气、护佑诸仙的灵器来。”

　　绾瑟颔首以示答应，心下想着，自己如今倒成了个专司炼宝的神尊，又要铸剑，又要制清气充盈的灵器。

　　要说清气，哪有什么宝物比得过西海龙宫的珠串呢？她略略将此物对天帝提了一提，天帝大喜之下，即刻派了仙使去西海取。绾瑟想着西海龙王心痛不舍愁眉苦脸的样子，不免有些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