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凤》暮舟迟

20、三界至宝

　　青漓微笑道：“神尊，这天机么，便是始祖之意。”

　　绾瑟闻言骤然看向青漓，眼神变得狠厉，沉声问：“你究竟是谁？”真是笑话，所谓始祖都身归混沌不知道多少个年头了，这青漓又如何知他心意？

　　“小仙幽冥司青漓。”眼前的小仙抿唇，恭顺地低下了头。

　　“青漓？你真的只是青漓？”绾瑟终于忍到了极限，再也受不了这人那千儿八百年也不变一变的笑容。不过绾瑟此时无力计较太多，她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于是她只冷哼一声，“说，寂遥要怎样才能醒来？”

　　青漓笑意不变，道：“神尊想让寂遥神君醒来？其实也不难，只需西天盛开的木铃花九朵，南海的夜白珠九颗，东荒的九尾狐心头精血九滴，再加北冥的鲲之鳞九片，以景华山上的梧桐木为柴，置于九重天上的浮华鼎中炼化九九八十一天，所得的不尘水能使凡人死而复生，能凝聚仙、妖之魂，也能使寂遥神君醒来。只不过么……”

　　“只不过什么？”

　　“这是逆天之法，恐引天怒。”

　　绾瑟听着她所言，脸色越来越差。逆不逆天她是无所谓，怕什么天怒，天若不让寂遥留下，她便与天作一次对又何妨？但青漓所说那些物事，梧桐木对她而言不成问题，还有浮华鼎在天宫，谅天帝也不敢不给，除此之外，其它都可谓难上加难。这小仙，莫不是在拿她寻开心？

　　木铃花据说万年一开，花开只有半刻钟的光景，转瞬便凋零消失，哪里有这么好采摘？何况，还不清楚它下回开花是什么时候，若是千年前刚开过一回，岂不得等到九千年后去！

　　夜白珠是传闻中的宝物，散落在广袤深沉的南海里，天都不晓得它们究竟还在不在。这一下子要九颗之多，把南海翻过来也未必能成。

　　九尾狐的心头血……绾瑟的眉头皱了皱，九尾狐一脉最是行踪不定、变幻莫测，四海八荒几乎无人和它们有来往，能不能寻得着九尾狐还两说，何况是要它们的心头精血？但凡有灵枢的灵物都晓得，心头精血那是再宝贝不过的，灵力低些的取一滴都要休养上许多年，这九滴之数……

　　那北冥的鲲之鳞更是胡扯，北冥，迄今还没有哪个神仙进去以后活着出来过。连鲲长什么样子她都不知道，如何去要人家的鳞片？

　　青漓像是知她心思，不卑不亢道：“神尊信也好，不信也罢，小仙只能说到这里了。幽冥司的规矩，不留不相干之人过夜。此刻天色不早，纵然您是神尊，也请您回去吧。”

　　昏暗的天，昏暗的光，昏暗的幽冥司里，绾瑟四下看了看，语气突然带了点叹息的意味，淡淡问：“假如我凑不齐这些物件，寂遥还能醒来吗？”

　　“凤凰有涅槃重生之能，只是，若真有这样容易，如今四海八荒便不会只剩寂遥神君这么一只凤凰了。寂遥神君已重生过一次，这一次用了足有几十万年。若想等下一次，只怕还要几十万、几百万年，到时，还不知天地是何情形。”青漓一字一句平静地说。

　　也就是说，无论真假，无论难易，她都必须找齐那些东西，必须——找回寂遥！

　　绾瑟冲青漓浅浅地笑了笑，微一颔首，就潇洒地朝景华山而去。这次要找的东西不少，且一样比一样难，光靠她自己是不成的。古渊、梼杌、还有天宫里那帮神君神女，能拉上帮忙的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景华山上，古渊正愁眉苦脸地看着怀中这只似乎孱弱无比的凤凰。神尊交代他将凤凰带回景华山，却没说带回来以后要如何。这凤凰是何等地位，在神尊心中又是怎样重要，他古渊作为天上地下最善解人意的一个神君，又怎么会不知道？

　　既然知道了，他就必须得把这只凤凰照顾好，不能有半点差池。可是……古渊神君忧伤地和梼杌面面相觑，他怎么知道该如何照料凤凰？

　　梼杌积极地跑来跑去，衔来一块又一块光华璀璨的流英石，充满期待地看着古渊。古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话都说不顺溜了：“我说我的小祖宗……这个，睡在流英石堆里头这种癖好，普天之下也就你有吧？”

　　让寂遥神君睡在那里头，人家不嫌硌得慌啊？古渊腹诽着，但看看梼杌一脸委屈，终究好心地没说出口。

　　这一神一兽正相顾无言、苦思冥想之时，梧桐清气忽然铺天盖地而来。古渊面色一喜，他家神尊可算回来了，这烫手山芋总算能交出去了。

　　“古渊，”绾瑟人未落地便先唤，“有办法唤醒寂遥了，你立刻准备一下，咱们分头行动。”

　　古渊一愣，绾瑟不咸不淡地将青漓说得那几样东西报与他听，他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神尊，这些东西要到哪年哪月才能凑齐啊？何况这法子……这是要逆天而行啊！”

　　绾瑟小心翼翼地将凤凰接过，眼前仿佛是那个穿着藏青色衣袍的神君，在漫天火光里从容不迫地走来。她才不会管这样做会不会很难，会有怎样的后果……她的生命太过漫长，若是纠结于这些小事，她该活得多么无趣又疲惫啊？

　　只有做完所有她能做的事情，她才肯甘心。

　　她不信天命，即使那真的存在，她也要先尽人事，才能够听天命。

　　“我去西天找如来问问木铃花的花期，你去南海，把南海龙王给我揪出来一起找夜白珠。”绾瑟命道。

　　“是，神尊。”古渊太清楚了，他是决计拦不住绾瑟的。他想想又问，“那神尊，寂遥神君怎么办？”

　　绾瑟低头，温柔地抚了抚手里的凤凰，走进寂遥的房间，将凤凰轻轻放在床上。她对梼杌道：“照顾好他，看好家，有来捣乱的就统统打出去，不用留情。”

　　梼杌这上古凶兽的本事，绾瑟还是很放心的。何况，景华山威名赫赫，等闲仙妖绝不敢入内，堕落之魔刚遭重创，应当也不会来，留下梼杌看家想来没有问题。

　　看家，是啊，这里是他们的家。

　　以前在景华山上悠长的岁月里，绾瑟对家从来都没有什么概念。或许，那是人间烟火之中的凡夫俗子才会需要的东西吧。绾瑟自认堂堂神尊，景华山与她而言也不过是个住处，谈不上什么家不家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大概是从寂遥找着借口住进景华山的那天起。

　　从那天起，她渐渐发觉，原来她也是可以有家的。从日出到日落，从夜深到天明，有个和她纠葛了千千万万年的神君近在咫尺。

　　每一天，都能看着他练剑，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绾瑟那时只觉得安然惬意，并未多想。但，六十年大梦初醒，她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一切不过是因为她喜欢着那个神君。

　　把景华山当作家，也是因为她喜欢的神君就住在山上。

　　绾瑟腾着云，飘飘荡荡地往西去。她许久之前曾去如来那儿要过些檀香和佛露放在景华山上，回想起来也是有数不清的年头未曾见面了。木铃花对如来他们似乎是极要紧的物事，绾瑟也不晓得他肯不肯给自己九朵。

　　若是不肯，她该拿些什么去同如来换才好呢？

　　其实，按她的性子，她还是比较喜欢直接强抢，但念及自己修为堪忧，寂遥和古渊又都不在身旁，她觉得还是斯文些更好。

　　大不了，就拿流英石去换好了。流英石这样的三界至宝，用处可都是实打实的，比那虚无缥缈万年一开的木铃花要可靠多了。

　　绾瑟觉得这主意很不错，最多也就是梼杌睡觉的时候被褥不那么舒服了。

　　但是没关系，为他家主人牺牲一下，梼杌想必不会介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