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小姐》盈盈一脱

81、流寇

　　“将军，您回来了，家里的事情如今都已平安了吗？”

　　魏项年快马赶回已在路上的军队中，帐下的副将看到他回来，十分惊喜。魏项年勒住缰绳，简单吐出两个字：“无妨。”话虽如此说，脸上难掩疲惫之色。

　　那日他已领兵出发，实在是放心不下便嘱咐手下得力副将暂代他领兵，他自己悄悄调转马头又回了洛阳。他心中计算得清楚，如果快马加鞭来回兼程，还可有一天左右的空余时间。

　　也算他运气好，走到一半就有洛阳家人来报，说是看到柳氏只身前往龙门山去，推测可能是夫人传信暗中相见。魏项年一想，跟着柳氏肯定比自己闷头乱找要靠谱的多，便打马前去龙门山一探究竟，竟真的寻回了秦绯。

　　时间仓促，他来不及解释什么，也不知道解释什么，临走的时候才简短地说了两句：“我只是吓你的。随便你去哪里都好，不要再让我找不到。”

　　这件波澜也算是告一段落，放下心来之后，难免就觉得十分的疲惫。

　　副将也看出他面带困倦，问过无事后，便笑道：“将军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一晚，养精蓄锐。派出的探子已经摸清那批流寇的位置，今晚全军人马驻扎整军，明日便可剿灭流寇。”

　　那副将禀报完，又忍不住笑道：“不过一群流民，咱们是百炼精兵，根本不放在眼里。”

　　魏项年正色道：“不管对手是谁，都不能轻敌。”说得副将忙垂首称是。

　　军队已行军到流寇所在附近，当晚便驻扎了下来。魏项年特地嘱咐火头军今晚加餐，于是军营中便立起一口煮肉的大锅，咕嘟嘟作响。魏项年今晚也没有回自己军帐中独坐吃饭，而是和军士们一起用餐。

　　于是便看到了一同随军而来，负责粮草事宜的顾城深。

　　魏项年盯了他一会儿，径直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身边，笑道：“军旅生活，顾大人可还适应。”

　　顾城深手里捏着一块肋排，正细嚼慢咽。魏项年特意过来问话，他便放下了手中的肉，擦了擦手。他回答道：“确实未曾经历过，我哪里都觉得新鲜，可能要让将军你笑话了。”

　　魏项年道：“我怎敢笑话你，毕竟你是秦大人派来的人。”

　　顾城深道：“户部轮值，正好轮我当差。”

　　魏项年冷笑道：“当初对顾大人你礼遇有加，不知送了多少礼，陪了多少时间，想要你来我账下做事，可顾大人你就是不为所动。如今只需要我岳父大人一句话，你就心甘情愿自动当差。我还真是不得不佩服我的岳父大人呀！”

　　顾城深尴尬一笑，“将军何必揶揄我，顾城深何德何能可以拜在将军帐下。我也不是听谁的话，只是听朝廷差遣罢了。”

　　魏项年眼神发冷，抛下一句：“若是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你最好识相点，不要轻举妄动，被我发现你通风报信或是别的破坏我计划的行为，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威胁过后，魏项年冷哼一声，起身便走。顾城深叹了口气，刚才啃得津津有味的肋排现在也吃不下去了，放下碗也回了自己的帐内。

　　魏项年最早在他来洛阳时，那一份亲切炙热可是把顾城深吓了一跳。要知道他在宛城时，刚写过一篇言辞激烈的文章，痛批过他的得力手下，间接的也痛批了魏项年本人。没想到魏项年当时不但毫不在意，反而觉得文章写得痛快，定要顾城深做他手下幕僚。

　　这种要求顾城深当然极力拒绝，他以自己是朝廷官员，不能接受做人幕僚为由。很快魏项年便向皇帝请命，让顾城深从翰林院转到他军中任职。皇帝对魏项年宠信有加，眼看拒绝不成，顾城深就连忙致信柳大人，拜托他将自己抢先调到户部。

　　幸而有柳大人细说陈词，向皇帝说明他去军中是无甚事可做的，在户部倒可以发挥作用。又说如果军中有所需要，也可以直接以户部官员身份入值军中。皇帝觉得这是两全其美的方法，也不想为一个小小的人员调动问题多废心思，也就这么同意了。

　　自他调入户部之后，魏项年的态度就如同天地颠倒。只要见到他的面，不是威胁就是警告，要么就是直勾勾的恶语相向。原来魏项年是处处说二人是朋友、知己，现在翻了脸，变成处处说顾城深是白眼狼，搞得京中官员少有人敢与他结交的。

　　以上这些，顾城深觉得都还可以接受，但是魏项年还有更狠的，就是连他的家人一块整。顾恨心平日深居简出，仅有的两次出门惨遭意外负伤而归；顾大伯平日里药罐子不离手，顾城深发现只要自己去抓药，药铺里就总是却几味关键的药材，好在他们顾家本就是做医药出身，才保住了顾大伯的药没断顿。

　　如果可以的话，顾城深也不想和这位瘟神一样的魏将军有任何交集。

　　第二日，围剿流寇的战役按计划展开。

　　顾城深没有随军，他这次来本来就只是清点记录后勤粮草的，安心在驻地静等结果便是。更何况昨天还平白受了魏项年一番威胁警告，他可不想真和那个瘟神起冲突。

　　战斗进行得很快，不过半天时间，大队人马就撤了回来。一箱箱被流寇抢走的粮食也都运送回营地。

　　这会儿到顾城深工作的时候了，他拿着账簿一一清点，又查过粮米质量，不由得咦了一声。

　　这些被抢走的粮食，几乎一粒都没少。当时户部登记的多少，运回来的就是多少，甚至连封条都没打开。

　　这个现象太反常了，据说这批流民是因为饥饿难耐，所以看到运送官粮的队伍才心生歹意，打劫了这批粮食。人饿极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因为这个原因抢粮倒也合情合理。但冒着杀头的危险抢来的粮食竟然动也不动就太奇怪了。

　　顾城深结束了手头工作，走出帐外，那些军士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休整谈天了。

　　顾城深叫过一个兵士问道：“全军都已经回来了吗？”

　　那兵士答道：“大部分都已经回来了，因那批流寇跑了几个，所以将军与一队骑兵还在追赶。”

　　顾城深点头，故意说道：“没想到这么容易，方才我已查了追回的粮草，几乎一粒不少。不愧是羽林军，当真神勇。”

　　那兵士便得意道：“这是自然，魏将军旗下的兵有哪一个是孬种？这些流寇，根本不放在眼里。可笑这些人还傻乎乎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似的，就被咱们大军碾压殆尽了。”

　　顾城深笑道：“可恨我乃是一介书生，无缘得见这等场景了，还请细讲与我听听。”

　　“哈哈，原来还有你们读书人不知道的事情。”兵士很得意，滔滔不绝与他分享起来：“那帮贼寇毫不成架势，三两成群，竟还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抢劫官粮。他们想是不知什么叫做王法吧，见我们大军来了，都愣住了，我就在想他们难道不知抢了官粮会有人来抓吗？”

　　“你说什么，这些人当众中还有女人和孩子？”顾城深吃惊地问。

　　兵士点头道：“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那些人当中确实有几个好手，搏杀中有几个人就护着那些女人孩子逃掉了。”

　　“那魏将军追赶的流寇，实则是那些女人和孩子吗？”

　　兵士叹了口气道：“哎，说实话，谁愿意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孩子呢！想必将军追上去也是为了杀那些剩余的流寇吧，女人们估计是要抓回来吧！”

　　他话说完，远处有别人叫他，他与顾城深告了一声得罪，跑开了。

　　顾城深沉思着走入自己的军帐中，越想越不对劲。这些贼寇带着妻子儿女抢劫也就算了，还在这里等着算什么呢？而且他们看到羽林军前来清缴他们又何以会感到惊讶呢？顾城深觉得这其中必定存有阴谋。

　　现在还在逃的那批流寇，或许知道一些什么。

　　他想到这里，一刻也不能等，当即修密函给秦书弈，阐明这边的一切情况以及他的疑虑，希望秦书弈尽快派人来暗中相助。

　　送信的鸽子扑棱棱很快飞远了，顾城深内心还是不能平静，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事态将会如何发展，他也不知道。这种必须要等待的无力感，让人难以忍耐。

　　这样一等，就是三天之久。

　　魏项年以及他带领出去的一队精锐都没有回来，军中开始有各种猜测，一时间议论纷纷。

　　就在军心浮动的时候，魏项年终于回来了。然而他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在驻地的兵士们便有人打听情况，听说当时追那剩下的贼寇到了一封闭峡谷之内。那些贼寇确实武功审高，头脑也算不错，占领了地势险峻之处，让魏项年的军队不能再前进。如此僵持一天多，军队不能进，贼寇当然也跑不掉，剿灭他们也只是时间问题。

　　谁都没想到，在这个时刻，竟有一蒙面人从天而降支援贼寇一伙。

　　那人武功也是不凡，军中人等一时间不能奈何他。

　　那些流寇也是看到希望，背水一战，比之前越发凶狠十倍。这些人肯舍得性命一搏，那蒙面人便趁这空档救走了一个女人与一孩子。

　　明明是绝对的优势，最后却打得这样窝火，也难怪魏项年脸色不好。

　　众人猜测魏将军接下来的行动时，却见他受里拿着一根荆棘进了顾城深的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