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小姐》盈盈一脱

72、查探

　　冯危看不到她眼中泪光，却能感知到她情绪起伏，慌忙摇头，“因为如果你是这样的希望，那你的内心里一定是觉得以后不会再同我见面了。可是我想以后一生都能时常见你，甚至见到你觉得我烦也不罢休。”马蹄声和车夫的声音逐渐靠近，冯危说完没有再停留，钻出了马车。

　　这一晚匆匆见了这一面，匆匆说了这些话，便又是两厢分离。秦绛第二天早晨清醒过来的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完因为那葡萄酿而做了一个香甜的梦。好在还有清醒的蓉哥在一旁，秦绛才打消了这种怀疑。

　　“姑娘，蓉儿本不想多话，可是为了姑娘好，还是要说。”这是蓉哥看到秦绛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

　　秦绛便知昨晚之事并非做梦，也知道她想要说什么，满脸堆笑：“我知道我失态了，做得出格了。只是蓉儿你不用替我担心，我虽然情难自禁，也不会做傻事情的。”

　　蓉哥千言万语都被堵在心口，半晌才道：“姑娘对那人……还存着念想吗？之前可是遭了他们家的羞辱。”

　　“我知道，女子出嫁不光是要看夫君人品，亦要看对方的家族。一个充满是非的家，就好像泥潭一样。”秦绛虽然是宿醉刚醒，头脑却很清晰冷静，“只是我们这样人家，人口多、派系多、利益关系纷杂，又有哪一家没有是非呢？若是还在宛城时，要我知道有这样的事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可是如今经历了这么是非，我反倒比较珍惜我心中这一点儿只敢借着酒劲才能表达的感情。”

　　“可又怎知他对姑娘你是否是真心呢？”

　　“我信他是真的就足够了。”秦绛眼波流转，更加坦然，“其实我不懂男女情深是什么意思，虽然见过爹爹妈妈的宠爱专一，见过周姨娘的相思苦涩，也见过招儿的遗憾错付，但是其中经历过的心情是什么样我却完全不知。昨日见他之后的难以自禁，倒让我稍稍有所了解情到深处的感觉。”

　　蓉哥听秦绛这样说话，反倒更加担忧了。她觉得姑娘这完全是陷进去了，如果真的放任不管一定会出事，但是越劝只怕会陷得越深。蓉哥心中藏着这样的忧虑不说，强颜欢笑道：“既然姑娘如此，那我就好好替姑娘留意留意。”

　　秦绛反而奇怪地问：“留意什么呢？”

　　蓉哥笑道：“姑娘既然说心中有情，难道会不在意自己的心上人的消息吗？”倒是把秦绛说得脸一红，默许了。

　　蓉哥在收集情报这个工作上已经做得越来越娴熟，果然让她找到不少，不过都是黑料。

　　最先打探到的是冯家太太为冯危物色新的未婚妻的消息，蓉哥是从与冯家太太交好的王氏那边探听到的消息，对这个信息的真实性她本人十分自信。

　　“听说冯家最中意的乃是三驸马的六表妹，容大姑娘。”蓉哥很刻意地强调，“容姑娘年纪正好大了三岁，也有些宫廷关系，冯家太太说这是女大三抱金砖，又能帮衬她儿子的仕途，再没有这样好的姑娘了。”

　　“真是挺厉害的。”秦绛咋舌，她面前是蓉哥收集的厚厚一册名录，上面女子的画像、出身、年龄等信息一应俱全。“你这是从哪里搜罗来的这么多东西？”

　　“大太太与冯家太太闲聊这事的时候看的，看过了就丢在一边了，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从下人手里买来的呢！”蓉哥想起自己所剩无几的月钱甚是心疼，但是为了自家小姐的幸福还是值得的。

　　王氏与冯家太太乃是闺中密友，虽然上次退婚一事老太太训责过不让她再与其来往，但王氏哪里会听，背着老太太仍是交往如旧。这两人都为自己儿子的婚事操心，索性凑在一起，拿了本京中适龄名媛的名册挨着挑选比对，看完了这名册也就撂开不管了，便被蓉哥从下人手中买了过来。在蓉哥眼里，这名册上女子便都成了自家小姐的假想敌，都是冯危的备胎。

　　秦绛有些哭笑不得，这一所谓黑料未曾放在心上，但是挺有趣味的把名册挨着看了个遍。

　　蓉哥看到她没在意，再接再厉又打探到一个猛料：冯危流连青楼楚馆，与天香楼头牌彩云过从甚密。

　　“姑娘，咱们以前看着他怪老实的一个人，现在看来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一个游戏烟花柳巷的纨绔子弟罢了。”蓉哥把自己所有的词汇量都搬出来痛斥冯危。

　　这一回，秦绛倒是真的有点儿惊讶。以前偷看些话本常能见到这样才子佳人的戏码，变成真实却反而有些失真了。

　　按照柳氏灌输的高门正妻的教育，这些青楼女子都是玩物而已，无需放在眼中。但秦绛现在平心而论做不到，一想到那青楼女子才貌双绝，又是情场高手，也许三两下就把冯危整治得服服帖帖，心里就忍不住酸溜溜的了。

　　转念又一想，自己其实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现在与冯危毫无关系，要是让人知道她吃醋才可笑了呢。

　　这前后反转、弯弯绕绕的心思，在秦绛内心里不过一瞬间，很快她就毫不在意地说：“才子与名妓相互成就，扩大声望，自古常有，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蓉哥一看，秦绛竟然大方到这种地步，更是忧心，下定决心要再去找更多黑料来让秦绛死心。

　　还没等蓉哥发力，便有一得力助攻上门。这一回，秦绯竟然跑来找秦绛要她陪着一起去天香楼。

　　秦绛也没想到，自己这妹妹出嫁了，反而比在闺中还让自己头大，以前好歹还有长辈管着她，现在她成了魏项年的太太没人敢管，更是无法无天了。

　　“你这丫头也该知道点分寸，天香楼岂是朱门闺秀出入的地方？”秦绛头疼的很，心想这天香楼最近怎么阴魂不散总是出现在自己平静的生活中呢。

　　秦绯眼泪汪汪地看着秦绛，哭诉道：“姐姐你就陪我去嘛！我要是不去那里看一眼，我真的是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

　　在她缠绵不断的哀求中，秦绛终于耐下心来，细问根由。原来秦绯嫁到魏府后，每次跟跟魏项年见面就是打打闹闹拌嘴吵架而已，这点儿秦绯非常满意。后来在魏府时间久了，她渐渐也摸清了魏项年的一些行踪，她发现魏项年除了花大量时间忙公务外，时不时就会去天香楼。

　　秦绯便和府上的人打探，一番连哄带恐吓的逼问之下终于了解到一些故事片段，打探出了魏项年与彩云那过往的一段情缘。

　　秦绛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她问道：“你这是吃醋，所以要上门找那女人教训一番？”

　　“哎呀，吃什么醋呀，我跟那个魏项年能有什么感情，哪里会吃他的醋。”秦绯很不屑，“我现在就是想稳固一下自己的地位。”

　　看到秦绛略微不解的眼神，秦绯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教育起姐姐来：“亲爱的姐姐呀，你真的该多学一些手段才行呀！这么大的姑娘了，还像个木头一样。”把秦绛说得想要起身揍她。

　　秦绯忙解释道：“我与魏项年毫无感情，也没什么能压制住他的本事，现在刚过结婚我看起来倒是挺风光的，但是如果过一段时间他再找别的女人来给我气受怎么办？倒不如我主动出击，替他纳一个他喜欢的女人，我就让那个女人帮我做打手，是不是很厉害？”

　　其实还有一个想法秦绯实在是不便说出来，那就是她与魏项年成婚之后尚未圆房，虽然魏项年似乎没有表现出什么端倪，但是秦绯生怕他哪一天真的来硬的，她也推辞不了。因为担忧这事，所以才特别急迫地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挡枪人出来。最好找来的那人能把魏项年迷得找不到北，日日都不来她房中才好。

　　因此一忧虑，秦绯对着姐姐百般纠缠，一定要她帮自己。秦绛耳根子也软，在秦绯百般痴缠之下，她一拍大腿竟然答应了：“也罢，就陪你去一次，成与不成也就只有这一次，就算不成以后也不要找我。”

　　于是两人把男装穿起准备前往天香楼一探究竟，秦绯自从出阁之后没少穿男装出去玩，对此道倒是驾轻就熟，颇有经验地教她姐姐。

　　“姐姐，这男装啊有女人的穿法，也有男人的穿法。女人的穿法就是穿上男装还是让人一眼看出你是女子，那不过是为了平日出去骑马方便。咱们今天要用男人的穿法，所以姐姐你就别这么扭扭捏捏的了，一看还是女孩子。”

　　秦绯反复看看自己姐姐，拿出青黛把秦绛的眉毛描粗，又用深色的粉遮住她洁白的面颊，叹气说：“勉强如此吧！”秦绯自觉已经尽力，只得罢休，拉着秦绛上了马车一路赶往天香楼。

　　天香楼中，那一番莺歌燕舞，纸醉金迷，让常年在闺阁中的乖乖女秦绛手足无措。她略有些慌张地站在门口，一方面害怕自己的女装被人发现，一方面畏惧门内那种气氛，一时间打了退堂鼓。

　　她拉拉秦绯的衣袖在她耳边说道：“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秦绯也有些局促，不过到底大胆许多，回答道：“都已经到了这里了，现在回去太亏了！”

　　她们站着说话之时，里面眼尖的老鸨早发现了她们，看她们衣着华贵又眉清目秀以为是第一次来的贵家公子，连忙招呼许多漂亮姑娘去门口招呼她们。一群身着纱裙的娇艳女子嬉笑着出来，把她们两人往里拉，嘴里叫着：“公子，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呢？我们这里有好酒好菜，还有可人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