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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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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魏项年亲自上门闹过一回之后,这事便成了一个全社会性的新闻闹了出来。第一次或许还只是在一些上流社会隐秘流传,这次就非常出名了,几乎大街小巷的说书人都津津乐道这段趣闻。
自然民间流传的故事都是经过说书人添油加醋的改变,已经失真,但是该有的情节却一个不少。
比如魏项年脚踏两只船,明明与姐姐有婚约却偏偏要娶妹妹——改编的剧情中却是给秦绯加了个美丽温柔的性格,硬生生把二人那打打闹闹的相识变成了才子佳人式的一见钟情。
比如魏家求婚第一次被秦书弈拒绝——改编的剧情去掉了秦府里那些鸡飞狗跳,变成了两个人互相嫉妒对方领军打仗的才华,一时负气拒绝婚事。
比如魏项年亲自上门求婚,又被打了一顿出门——改编的剧情变成了魏项年用情极深所以负荆请罪,卑微求婚,却被不通情理的彪悍老太太痛打。
说书人倒真是够敬业的,竟然扒出老太太出身将门的身世,将这个早就被人遗忘了几十年的人设再次讲得活灵活现。不少女性听众听得是心潮起伏,仿佛追苦情剧一般追着听。近几日暂时还没有进展,那些说书人又各种深挖细节,一并将天香楼头牌彩云也编入故事,靠着彩云的名气再次火了一把。
“少爷,这故事你听着不生气吗?”酒楼里故事正讲得精彩,一个身着青衫的书生正翘着二郎腿听书,他身边的胖仆人给他剥瓜子的时候小声问道。
“没什么,挺好的,有点儿意思。”书生瞥了一眼桌上的瓜子仁已经堆砌成一座小山,便一把抓起来都塞进嘴里,满口嚼着含混地说话。
这二人正是冯危与六福两个,他们两个正听书说话,有一个小丫头朝他们走了过来,乃是彩云的贴身侍女小眉。她一靠近便亲切地笑着打招呼:“冯公子,你在这里让我好找呢!彩云小姐让我找你呢!小姐说了,今日准备了一款花茶,公子一定喜欢。”
冯危便往桌上拍了一锭银子,跟着小眉往彩云房中去了。才上到楼上,迎面一个妆容略显夸张的妈妈迎了上来,小声说道:“两位先别去了,魏将军来了,正在里屋说话呢!”
冯危听到魏项年便挑起了眉毛,但不做声色。小眉倒是脸色一变,想了想道:“没关系,我领着冯公子到隔间去,我想也等不了多久。”果然领着冯危悄声到紧挨着彩云房间的另一间房里坐。
因为这隔间的房间皆属于彩云的套房之内,所以房间中间隔的并不是墙而是隔板,冯危坐下后隐约能听到彩云房里传来的说话声音。小眉上了茶水后便安静退下了,冯危便偷偷坐在靠近隔板的那一边椅子上,支起耳朵听彩云与魏项年说话。
彩云与魏项年的谈话已经进行到了一半,谈的内容当然是之前所说的到秦府求婚的事情。
魏项年虽说在秦府遭受了那样的待遇,但是却并没有表现出气恼的样子,反而很关心彩云到底有没有好主意。彩云看到他的神情很轻微地笑了一下,“你似乎对秦三小姐更有兴趣了。”
魏项年想起那小丫头踢自己的一脚,呵呵地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认定的事情,什么时候改过。”
彩云一笑,“既然将军已经认定了,那我就提前恭祝将军新婚快乐了。”魏项年听她语气自信,凑近细听彩云的谋划。彩云缓缓道来:“如今的症结有两点,其一是将军本与秦家长女有婚约,其二则是在将军与秦大人向来不合的关系上。”
魏项年略有些急切地问道:“这些我也清楚,如何解决呢?”
“第一点实在是好解决,将军你拿出诚意赔礼道歉,给足大小姐面子,自然没有退不了的亲事。”彩云道,“第二点则需要稍稍借力。”
说到这里,彩云起身踱步思忖后才说道:“涉及朝政之事,我一小小女子枉论一番,将军可不要笑话,也莫要怪罪。”
魏项年点头:“你在我面前也不用谦虚了,你说你是枉论,只怕朝堂上许多人还比不得你。”
“如今北边乱得很,皇上自己身体又不好,北边的事情便都依赖大将军你和如今身为兵部尚书的秦大人。”彩云道,“只是你们二人向来不合,眼下这样的局势皇上必然是要心焦的。眼下若是你们两家能够联姻,皇上必定安心不少。”
魏项年神色微变,问道:“难道你是要我去向皇上请求赐婚?”
“将军不必亲自开口。”彩云笑道,“若是亲自开口反而要引得皇上猜忌,以为你们两个手握兵权的人要谋划什么事情呢。依我看,就用皇上身边服侍的蔡公公就很好,他本来竟经常出宫替皇上找一些民间趣事来解闷,由他开口自然合理;二来他本来就仰慕将军,这事送他一个人情,也算将军在宫里又多一条关系。”
彩云推开窗户,手指对面酒楼里熙熙攘攘的听书人群,笑道:“最近将军的故事可是受人欢迎的很呐。”
魏项年自然没有时间去听这些街头闲话,听彩云这样说,便一挑眉问道:“都编排我些什么?”
彩云道:“大将军都被编成一个情窦初开痴情少年了。”彩云看着眼前这个和痴情完全搭不上边的男人,轻笑了一下说:“这样不是很好吗?身为将军却有痴情这个弱点,皇上应该会更放心了。”
魏项年也笑了起来,自古帝王心思都是这样,既担心朝臣不能团结一致为他办事,又担心哪个朝臣太能干有野心威胁到他,还要担心能干的朝臣联和起来势力太大,日日殚精竭虑。没想到彩云这一个青楼女子倒也懂得帝王心术。
既然此计不错,魏项年当然从善如流,立刻着手去安排此事。
蔡公公办事很是机灵,把街头说书人的故事改编一番送到宫里给病中的皇上听。不过几天,皇上便召魏项年入宫,亲自询问起此事。魏项年顺势一番表演,将自己如何深爱秦绯的故事演得圆圆满满,颇得皇上心意。
尚在病榻之中的皇上觉得自己必须要为这两位为国出力的爱卿做点儿什么事情,便赐婚秦魏两家,还特赏了凤冠霞帔一套赐给秦绯。
这一番操作可谓行云流水,打得秦书弈一个措手不及。皇上都这样了,秦书弈就是再不乐意也只能同意了。
秦绛心疼妹妹要去嫁给那么一个大恶人,秦绯自己倒不忧愁,笑嘻嘻地捧着姐姐的脸安慰道:“他不是大将军吗?其他人都怕他,我要嫁给他就是他的老婆,不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可是那个人是魏项年啊,我真的害怕他会欺负你。”秦绛用自己的手包住了秦绯的手,温柔地说道:“我只有你一个妹妹,怎么忍心让你嫁给一个坏人。”
“我觉得还好呀,那个人长得也挺好看的。”秦绯颜控的毛病再次发作,她尚且稚嫩的脸庞上露出纯真的笑来:“虽然他挺讨厌的,不过我不是特别讨厌他啦。”
秦绛还想开口说话,秦绯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笑着说道:“姐姐,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那年七夕碰到那个算命的,我可是抽了一支上签。那个相士说的话,仔细想想与那魏项年不也对得上吗?”
其实也没有过去多久,秦绛记得清楚,那相士还说了,这样一场婚姻最后恐怕要落得痛苦不堪、累及父母的结局。正是因为记得,秦绛才如此担心。
但是秦绯是个乐天派,她笑得开心:“就算有什么不好,不是还有姐姐你帮我吗?姐姐你不用担心我,你自己要好好保重,我蹭点儿你的福气也许就够了。”
那相士倒也确实说过这样的话。秦绛想起相士给她的锦囊,心里咯噔一下,终究还是高兴不起来。
“我就想嫁一个长得好看的人,这个人挺好看的,我觉得挺好的。”秦绯满不在乎,“再说,姐姐,我要是不嫁,你又有什么办法敌得过皇上赐婚呢?”
秦绯出嫁按理说是应该由柳氏这个亲娘亲自操持婚事诸多事宜,但是柳氏已经临盆在即,实在是操劳不了,最终还是把这重担落在了当家主母王氏的身上。王氏心心念念本是想抬自己的女儿进魏家的门的,奈何现在要替秦绯张罗,心里那个滋味真是酸酸涩涩有苦难言。
然而这婚事又是皇上御赐,反而马虎不得,王氏只得忍着恶心好好操办,颇费了不少心思。
秦绯出嫁当日,可谓十里红妆,热闹非凡。魏项年出手更是阔绰,满大街的撒钱说是与民同乐,一时间他的车马经过之处满地钱响,一路的祝福。
秦绯的闺房内只剩下柳氏与秦绛两个,亲自替她梳妆。柳氏替秦绯梳头,眼泪就不由得吧嗒吧嗒落入秦绯的乌黑头发里。秦绯回过头来抱住柳氏,轻轻把头靠在她的大肚子上,竟一点儿没哭,还是笑嘻嘻的:“妈妈,我又不是远嫁,以后就算是嫁人了我也还能常回来看你和姐姐的,别哭了。”
柳氏只当这孩子没心没肺,默默地梳理她的秀发什么都不说。
外面催妆已经数遍,是该起行的时候了。秦绛趁着柳氏拿盖头的空隙上前,将手中捧的荷包塞到妹妹手中,满眼含泪地道:“这是我与蓉哥招儿两个替你绣的,算是姐姐的小贺礼。”
秦绯笑盈盈地接过,捏在手里,柳氏已含泪给她盖上盖头。火红的绸布上绣着的龙凤呈祥晃晃悠悠遮住了秦绯带着满满笑意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