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小姐》盈盈一脱

62、退婚

　　王氏见老太太进来，略有些慌张，忙把主座让给老太太。老太太坐下大眼略瞧了瞧三个姑娘的身边的托盘，脸色略变了变，却是不露任何破绽给人看到，仍是乐呵呵的：“既然有新衣裳，你们就一一试了给祖母看看。”秦婉便笑着上前拉老太太的手，撒娇一样笑，“孙女多谢祖母！老太太这样疼孙女们，真是我们的福气。”秦绛秦绯两个也都忙谢过了。

　　老太太道：“不忙谢，先穿了看。”便有丫鬟们服侍三位姑娘进了内室换衣裳看。老太太与王氏在外面边说闲话边等，这三个姑娘换完衣服出来，老太太瞧见她们就突然不说话了。

　　秦婉见状忙上前笑道：“祖母您看觉得怎么样呢？”她穿着一袭柳色折枝花沙罗上衣，外罩了一件水绿轻纱褙子，下穿着丁香淡紫百花褶裙，腰间系着粉红如意流苏束腰，轻挂着百蝶穿花锦缎荷包。一身新装清新淡雅，显得人都白嫩娇俏了，所用织物轻薄透气，正适合炎夏穿。

　　老太太点点头，再看秦绛秦绯姐妹俩：秦绯是着红色，银朱绣花上衣搭了一条赤白间色锦裙，倒是合她活泼性子；秦绛则是浓重的紫色，一身葛巾紫的菱格织锦裙子，搭着灰色小袄，显得整个人都阴沉沉的。虽然衣裳的料子做工都是无可挑剔的上乘，但是在这两个姑娘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明显没有秦婉那一身好看，显得像陪衬似的。尤其是秦绛的衣裳看着格外离谱。

　　老太太把她们三人都叫到身边，摸了摸她们身上的缎子，“这些衣料都是挑得极好的，看来太太是心疼你们，又自己添了钱的。”王氏便了笑了笑，还未开口说话，老太太又说道：“只是这料子虽好，但现在夏天穿着有些热了。”王氏的笑登时变成忐忑：“是媳妇的疏忽，想着两个姑娘的衣裳素净了些，所以就想着置办一些豪华撑门面的衣裳来……”

　　“其实也无妨，等过一段时间天凉快点儿再穿也是可以的。”老太太和蔼的笑着说，她看了眼秦婉身上的衣裳，“婉儿身上这身，我看给绛儿穿倒是不错。绛儿皮肤白，长得也纤细，这绿色正衬她。不如就把这一身给绛儿吧。”

　　秦婉脸色尴尬：“可是这些衣裳都是量体裁衣，只怕妹妹穿了也不合身的，还是等几日母亲再取新的料子来给二妹妹定做的好。”老太太道：“哪里要那么麻烦，你们姐妹的身量能差多少？你也该心疼心疼你母亲才是，你以为做衣裳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吗？”

　　王氏忙笑道，“老太太说得是，婉儿就把这身脱下来给你二妹妹吧。”竟是逼着不情不愿的秦婉脱了身上这身新衣给秦绛换上。

　　正试衣服说笑之间，有一个婆子进来找王氏回话，神色看着有些慌张，在王氏耳边低语。老太太瞧见了说：“有什么事情，咱们听不得，又没有外人。”那婆子有些迟疑，看了眼王氏也不阻拦的样子，便回道：“回老太太，方才收到了一封定国公冯家来的帖子。”

　　定国公冯家，秦绛听到这五个字心中一紧，紧张地听是什么事。

　　“哦？冯家来递帖子？”老太太也显得比较吃惊，朝紧张的秦绛看了一眼，脸上泛起笑容，“是什么事呀？”

　　那婆子垂头回答：“什么事情也没说，只说明日要来拜会。”这样没头没脑的确实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冯家主母做事向来有交代，这次确实有些奇怪。众人都是一阵沉默，秦婉先反应过来说道：“我知道了，想必是冯家想要迎娶妹妹过门吧！当年老太太给二妹妹订的好亲事，一转眼妹妹也已过及笄之年，所以冯家便是要前来求娶了。”

　　“听说冯家那小子越发出息了，已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了。本以为他不是个读书的料子，他们家也都说他不中用，其实是没遇到良师。”老太太回忆起当年给秦绛订亲之事笑道：“我老太婆还算没看走眼，当初你们两个小小的，我就觉得般配！前两天总是听说冯家二公子不好，我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还是不错的。”

　　秦绛脸一红，自从那日七夕之夜与冯危告别，已不知多少日夜未曾相见，亦不曾听到过他的消息，如今蓦然听见冯家可能是前来求娶的消息心便不由得砰砰乱跳，乱做一团麻。

　　“什么？！我姐姐要嫁人吗？”秦绛未曾说话，秦绯却跳起脚来，“我不要姐姐走。”王氏笑道，“你说的这是什么孩子话，姐姐若是真不嫁了，只怕你就要哭了。”秦绯低垂了头委屈巴巴地说，“我就是舍不得离开姐姐。这大院里就我们姊妹三个。正所谓长幼有序，我姐姐既然要嫁，那大姐姐就要先嫁，一时之间两位姐姐都出闺阁了，只留我一个人怪寂寞的。”

　　老太太朝她招招手，她便一溜烟扑进老太太怀里，老太太笑着把她揽在怀里，“你若是怕寂寞，就到祖母房里来，陪着祖母。”说罢便对王氏说道，“绯儿说得是啊，长幼有序。婉儿也不小了，若是冯家真来求娶绛儿，那也应该先办妥婉儿这个做长姐的婚事才行。”

　　王氏脸色尴尬，秦婉瞪了秦绯一眼便背过身去。她与魏项年的婚事已经拖了几年，她怎能不急？奈何从父亲那里得来的消息，都是魏项年以朝廷要务在身为由一向拖延，已经成了她的一块心病。在这秦府中，她最恨的就是听到有人提及她的婚事。偏偏秦绯直勾勾说出来，故意引得老太太戳她痛处。她瞧了一眼坐在一旁低头敛眉略带娇羞的秦绛，心中冷哼，“你莫要太得意了，这世上哪可能事事都顺着你？”

　　夜里，秦绛迫不及待与蓉哥分享了冯家提亲的消息。蓉哥喜上眉梢，恭恭敬敬给秦绛福了个万福恭喜道：“奴婢给姑娘道喜，让人心悬了这么久如今总算是要如愿了。”秦绛手里随意玩弄着刚从头上卸下来的钗环，反而神情怅然：“我总觉得很恍惚，好像这不是真事一样。”蓉哥道：“那么多人做见证，哪能是假呢？这么久没有过冯公子的消息，没想到他竟也考了功名了，姑娘将来更是可以指望了。”

　　秦绛心里不踏实，不知为何又突然想起之前那个奇怪相士给的那一卦，嘴里念叨：“努力求之得最难，到底是什么求之难得呢？”蓉哥不理解她的患得患失，把秦绛推到床上说：“姑娘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明儿是姑娘的主场，姑娘早点儿睡才能精神好。”

　　一夜无话，被嘱咐好好睡觉秦绛起来却是毫无精神，眼下还带着隐隐乌青。负责上妆的招儿只得在她下眼睑上扑了好多粉遮盖。两个丫头知道今天冯家人会来议礼，下足了劲给秦绛打扮，就连对孙女们装扮一向挑剔的老太太这次见了都笑着说漂亮。老太太打趣她，“你不用现在打扮的这么好看，现在呀没人看得到，你得等将来再使劲。”

　　冯家太太来得挺早，秦府的人忙把她接到老太太的福寿堂去。她穿着一身青色菱花稠褂子，梳得光溜溜的头上插一支蓝色丝绒缠花，配上她狭长白净的清水脸，整个人看着严肃冷清。老太太见了她这一身装扮，略一皱眉，心中不喜，暗道：“这样是什么打扮，丧气得很。”

　　冯家太太见了老太太礼仪也是十分周全，却并不怎么笑，“原本这事，我是想托了府上大太太安静的聊了，没成想倒惊动了老太太的驾。”这话一出，满堂安静。冯家太太略左右瞟了一眼，瞧见秦绛便又多看两眼。她冰冷打量的眼神，看得秦绛很是不舒服，偏不想避开这目光，两人就这么直直对视了一下。

　　“这样的话说起来是有些不好意思……”冯家太太嘴角挂起嘲讽的浅笑，移开了看秦绛的目光，“今日专门前来，是想与府上商议退亲的。”

　　退亲二字，如两记重锤敲打着秦绛的耳膜。她脸色发白，幸而都掩藏在厚厚的妆面之下了，一时之间便听不到房里其他在说些什么。昨晚的心中不安，终于如大石落地，砸了个结结实实。

　　冯家太太那两片刀子一样的薄唇还在一张一合，秦绛听她继续说：“并非是二小姐有什么不好，只是两家不合，如何结亲。”

　　老太太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才冷冷问道：“定国公府与我们长宁郡公府向来交好，好端端何来两家不合之说？”

　　冯家太太笑着捋了捋自己的鬓角才回答，“并非是与整个郡公府不合，若是当初定下的是贵府大老爷或是二老爷的姑娘，自然是要算着黄道吉日风风光光求娶过门的，肯定不会有今日退亲一说。只是二姑娘是出身三房，那我们就不敢娶了。”

　　柳氏已忍了多时，“这亲事岂是你们说定就定，说退就退的？未免太不把我们秦府放在眼里！”冯家太太看她气愤的脸，还是笑着：“三太太，并非是不把秦府放在眼里，只是我们家不敢娶秦大人的女儿罢了。”

　　“够了，我也知道了。你们既然不敢娶，那便退还婚书吧。”老太太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声音高了八度，带了点儿森然冷气。冯家太太正要笑着答话，老太太再一次打断了：“不过我们秦家的姑娘也不是随意任你侮辱的，需得答应三个条件，否则老身便是闹到皇上那里也是要讨一个说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