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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整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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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绛本不欲出来,可怕蓉哥真闹起来,若是胜了将来吃亏,若是那些人真敢跟她干仗现在吃亏。她本没有动气,可一见这些人的嘴脸,也有了三分薄怒,怒看了他们一眼。她本想训斥这些欺负自己的人,但是却苦于没有这种训人的本领,便对招儿小声道:“招儿,你口齿好,替我狠狠的骂她们!特别是要狠狠地骂管事的。”她手一指厨房管事的妈妈柳娘子,恰好她喝了酒醉醺醺的明显是找骂的人。秦绛决定擒贼先擒王,且看那老妈子怎么样。
招儿应声,挽起袖子,出来就骂道:“柳妈妈是太太身边跟来的老人,当值的时候喝酒,想试试太太对你的情分吗?对着姑娘还敢说什么担待的话,府里现在就姑娘一个,不好好伺候,怕是想趁着夫人不在要造反了。”
果然那本不欲管事的老婆子听指到她脸上说她要造反,赶忙说,“哪敢哪敢,都是她们浑,我定不饶了她们的!这里脏得很,不是二小姐来的地方,我们做了好的,马上就给二小姐送去。”秦绛把这些人又看了几眼,然后转身对蓉哥和小莲说道:“走吧,别在这里吵闹失了体统。”说完带头走了。
回缀锦楼的路上,四人都默默不语。秦绛倒是很想说说话缓和气氛,可无奈蓉哥就只是低着头,秦绛想搭讪可人家就是不看她,只得作罢;招儿提了灯走在前面只留给自己一个后脑勺,那后一个跟着的小莲她又没说过话,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呆呆地走路。
才进了院门就听见招儿说:“还是回来舒服!那些腌臜婆子我看着都厌。”秦绛长舒一口气,笑道:“我的茶和点心呢?”招儿道:“茶都凉了,我再沏去!”
秦绛笑着转身想和蓉哥说话,却看到她一脸泪痕,暗自饮泣。不由得也敛了笑容,挥手遣退小莲,端坐椅子上,沉声道:“蓉哥,你哭什么?”蓉哥擦泪道:“是我的过错,倒让姑娘生气了。”秦绛道:“你觉得没脸了?那以后大可不必同人吵这样的闲架,我方才听你们不可开交,却也没见谁占什么便宜。你本是有理的,越吵一吵反倒跟她们一样没脸。”蓉哥抹泪,点头应下。
秦绛淡淡说道:“你可知道这府上多少人说过要我死吗?”蓉哥不可思议地望着秦绛,秦绛轻笑:“她们越这样说,我越是要好好活着。”
蓉哥听了秦绛的话不由得跪在她脚下,扶着她的膝头哭道:“我的姑娘,都是我的不好,竟叫你听见什么话来。”秦绛想起这几日在府中的见闻,冷笑道:“多少难听的话我也听了,我自问没别的长处,就是能忍常人之不能忍。”
正这个时候招儿端茶进来,见到蓉哥跪着哭的情景,忙说道:“这是怎么了……姑娘,怎么训起蓉哥姐姐来?”秦绛不答冲她笑道:“招儿,我问你,若是今天的事换了你,你怎么样?”招儿想想,诚实道:“我可没有蓉哥姐姐那么大的本事,能替姑娘出气,我不过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秦绛笑道:“你倒真是我的丫头。”说完挥挥手说,“你去吧,我自有我的道理。”等招儿走了,秦绛拉起了仍哭着的蓉哥,带她进了卧房,两人在床边坐下。秦绛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道:“蓉儿姐姐,别的人我不知道,可在这府里你是我第一个靠得上,信得过的人。招儿对我也够忠心的了,可是她的忠心万万比不上你对我的心。前儿我病了,若是没有你,我觉得我也熬不过去;今日你又为了我和那粗婆子理论,我知道你不是爱争闲气的人,不也都还是为了我?”
蓉哥听她如此,更是哭得利害了,哽咽着说道:“我就是为了姑娘,死了都愿意!”
秦绛笑道:“你死了,我靠谁去?”她正要说下去,听见外面招儿叫道:“姑娘,厨房送新的饭菜来了。”蓉哥听了啐道:“这么晚了,才送来!”秦绛酝酿了好些天才准备好说这些话,现在还没说到重点被打断了,有些烦躁:“罢了,我也不吃了。”
蓉哥以为她生气了,就让外面的人快出去,又把厨房来的人数落一通,那些真正精心准备的饭菜倒都赏给了值夜的婆子丫头们吃了。厨房那边知是如此,少不得积怨在心,但是此事已经惊动了秦绛亲自出面,她们也只好忍气吞声,暂且作罢。
秦绛在房中好容易等了蓉哥回来,忙拉住她的手道:“好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有一肚子的心腹事同你讲,你怎么才听了一半就走了?”
蓉哥面上一红,听她嗔怪地叫自己姐姐,又说有心腹事,只觉得感动忙道:“是我的错,姑娘要跟我说什么心腹事?”秦绛笑了一下,亲自起身将内屋房门关了,笑道:“最近府上事多,母亲顾不上整顿,就有一些人觉得有空子可钻,偷奸耍滑的可真是不少。”
“原来姑娘都知道。”蓉哥叹口气,“可是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呢,我虽是想管着他们别那么放肆,奈何累死自己也管不了那么多事。”
“这本来就不该是我们管的。”秦绛笑道,“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管家本就是太太这个当家主母的事情,我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在家里没有这样的权利。即便是出头管了,也不过是招人闲话的。”
蓉哥听了点头,她最近就是强行施为,深知其中的难处。
秦绛继续笑道:“若只是这段时间太太无暇照顾,让那些下人惫怠了,我们等一段,等太太回来,其实也就好了。然而在这个家里,我秦绛这个二小姐,只怕少有人能放在眼里的。”
蓉哥听到这里心中一动,继续听秦绛讲下去:“不说别的,单说咱们房里,伺候我的丫鬟婆子加起来有十人,有几个是真心向着我的?我就不求他们想你这样忠心的,甚至不求像招儿那样的,就只是像小莲那种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情的,只怕也没有几个。”
“那一日,我醒过来,房里没有一个人伺候,走到外屋便听见小丫头子在外面说闲话。”秦绛回想起那天的情景,“他们两个作为我的丫头,竟然说不如我死了去顶了哥哥来。蓉哥,你可知那两个是谁?”
蓉哥记起当时场景,心中气氛,扶额略思索了一下,忙道:“我记起来了,是红尘和仙云,那日是她们在外面守着,坐在那里嗑瓜子说闲话。我还训斥她们来着,只是这些人平日放纵惯了,一时忙着别的事情我也就懒得理她们了。”
秦绛点头,“我晓得你的难处,成天为了我忙,哪还管的了她们。只是如今我也好了,这样的人,我是不会再留在身边了。”
蓉哥有些惊诧,有更多的惊喜,拉起秦绛的手激动地攥着:“我的好姑娘,你这一病,可真是变了不少。想以前,姑娘丢了金钗,命名就是那些婆子偷了去吃酒赌钱,我替姑娘争辩,谁知姑娘反而还来骂我,说我多事。现在可真是不同了,看着不声不响的,心里倒还有些计较的。”
“我原来这么浑的吗?”秦绛笑道,“那还真是谢谢蓉儿姐姐没寒心抛下我了。”
蓉哥笑道:“我怎么会抛下姑娘呢,左不过偷偷叫你一声木头小姐罢了!”
秦绛哈哈大笑,说道:“做个木头小姐没什么不好的,我以后也还要做个木头,不过这个木头可不是任人摆布的。”
“姑娘这样想最好了,那红尘和仙云回头咱们找个由头,打发了她们出去,另让太太再挑人给姑娘用。”
秦绛想起母亲,神色略暗淡了一些:“不急,就先让她们待着。”她看蓉哥不解,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曾经有一个叫郑伯的人,他有一个以下犯上的弟弟叫共叔段,这个共叔段屡屡挑衅他,他手下的人也都劝他快点把共叔段拿下。然而郑伯不急,他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蓉哥哼了一声:“这个故事我听懂了,但是挑衅郑伯的是他的弟弟,两个丫头姑娘也值得顾忌,要忍耐她们不成?”
秦绛摇头:“我忍的不是两个丫头,是整个秦府。”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太太的院子的方向,黯然道:“这些丫头敢轻慢我,不是从大哥开始的,在这之前她们就闻到了风气,她们知道太太不喜欢我,才慢慢地大了胆子。”秦绛的手攥紧了窗棂,咬牙说道:“希望我死顶了大哥的话,可不只这些丫头说过,就连母亲也说过。”
“姑娘……”
秦绛猛地转过身来,打断了蓉哥的安慰:“我说过了,她们越这样说,我越是要好好活着!即便是母亲,我要让她改了想法,我要让她知道她这些年只宠着哥哥和绯儿,让我陷入了一种什么样的难堪。”她深吸一口气,平缓了心情,语气又恢复如常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让这府里的不义之人都露了原形,一起给母亲看看。”
“咱们院里的丫鬟婆子,你这两天秘密地列一个黑白名单出来,虽然她们我暂不肃清,但是作为身边的人我也还是要防着她们。”秦绛给蓉哥下了指令,“至于其他人,我自己也会好好品评一番,整个府里的人我都要好好整顿整顿。”蓉哥点头,正这时外面招儿因为担心秦绛训斥蓉哥,又来敲门:“姑娘,还不来么,我的茶都泡了两遍了,点心可等您好久了。”
秦绛笑道:“咱们走吧,这丫头准是担心你呢!”二人正准备出去,秦绛又想起一事,边走便问道:“周姨娘这人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