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无声》沨袅袅

2、第 2 章

　　“罗小姐”，当一声浑厚有力地男声从背后响起时，喧闹的现场顿时鸦雀无声。罗梅不禁转过身审视着来人，“三七分的灰白色头发一丝不乱，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内衬一件米白色的前盘扣的中式丝绸上衣，下着一条同色系的亚麻收腿小脚裤，脚下踩着一双做工考究的商务布鞋，保养得当的脸上远望去竟没有一丝皱纹，那双威严的眼睛仿佛似曾相识。“罗小姐，你好，我是悦容的董事长，可否到我办公室一谈？”来人彬彬有礼地问道。“啊，不，不行，我是说我赶时间！”罗梅不知为何对眼前这个男人竟有点害怕，变得语无伦次起来。“这样吧，正好我也要出门，不如我送罗小姐一程。”容不得罗梅有丝毫犹豫的时间，来人说完便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罗梅只好在司机的指引下紧随其后。一出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罗梅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抱紧肩膀飞快地钻进了车里。此时罗梅才发现车内的空间十分宽敞，在他（她）们之间竟然摆放着一张特制的小桌，这小桌恰如其分地把两人隔开，避免了彼此并排而坐的尴尬。“罗小姐，恕我冒昧，我们集团正在选拔文化大使，换言之，就是形象代言人，您是否有意过来试一下镜，当然，您不用着急答应，这是我的名片，考虑清楚了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来人边说边从车上拿出一张名片递到罗梅手中。此刻罗梅的内心是拒绝的，她猜想姜海不会高兴让她抛头露面，但她还是礼貌地接过名片放进了随身的小包里。顿时车内陷入了无声的尴尬，司机识趣地打开了音乐，一首高山流水瞬时充满了整个车厢，旁边的男人也适时靠在座椅上眯起了眼睛。罗梅猜想他的年龄应该50多岁了吧，威严中透着一股慈爱，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去了解他，但又不敢走得太近，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解总，海韵到了？”司机的一句提醒把罗梅从遐想中拉了回来，旁边的男人倏地睁开了眼睛，罗梅来不及收回的目光与他不期而遇，那眼神真诚而深邃，让人不敢或者说是不忍移开。下车的时候，那人不动声色地将一件白色的貂绒披肩披到了罗梅肩上，并风趣地笑道：“罗小姐，静候您的佳音“。看着车子缓缓离去，罗梅感觉刚才的一切如此地不真实，仿佛一场华而不实的梦。
　　此时此刻，罗梅站在海韵国际的门口，那洁白地六角形地雪之精灵用冰凉抚触着她的脸颊，又调皮地钻进她的头发，她忍不住伸出双手去迎接这动人的晶莹，看着它们在掌心化作一片湿湿的泪，这是幸福的眼泪。721天了，姜海已经离开自己整整721天了，他特意选在她的25岁生日这天回国，是要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吧。姜海总是极度浪漫的，从早餐摆成心形的油条到下班回来手上几朵不知名的野花，他还会写各种各样的情诗，姜海曾站在一块礁石上为她大声吟诵：“海的女儿啊，我愿舍弃我人类的躯壳，化身海水拥抱着你，陪你在浪尖曼舞，听你用最动听的嗓音唱出我们生生不息地爱，从此，海里多了一位快乐的公主，人间少了一位悲伤的王子......”。他总是那么一往情深，用他的才情和爱一点点俘获着她的芳心。记得毕业那天，姜海将999只纸鹤挂满她的楼下，手捧着一瓶七彩的满天星单膝跪地，深情地对她说：“罗梅，这是一万颗满天星，你每拆开一颗，我都会帮你完成一个心愿”。那一刻，罗梅望着那个双眼通红，手上伤痕累累的大男孩时，心中真情涌动，她认定姜海就是她一生的至爱，是她决定无论今后贫穷还是富贵都要一辈子追随的人，罗梅本就是一个无牵无挂的人，此刻姜海就是她的全部。就在毕业的第二天，当学子们各自踏上征程的时候，她却与姜海手拉着手来到婚姻登记处领了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书，随后义无反顾地坐上火车随他来到了这座有海的城市。他（她）们的婚礼没有仪式、没有祝福，更没有鲜花和钻戒，只有两本结婚证书和两颗相爱的心，那晚姜海哭着跪在她面前发誓“梅梅，给我两年时间，我一定许你一个最浪漫的婚礼！”婚后姜海应聘到了一家报社当记者，为了方便姜海的工作，他（她）们在报社旁边租了一间小房子，姜海起先是不同意罗梅出去找工作的，后来在罗梅的坚持下才勉强同意她到附近的一家辅导班当业余老师，在姜海看来，那里比较安全，接触的全是孩子，罗梅太美，他担心她身边的男人太多、太优秀，罗梅会离开自己，只是姜海从来都不知道罗梅到底有多爱他。婚后的时光过得浪漫而充实，直到那一天，那天姜海带着满身的酒气回到了出租屋，他兴奋地告诉罗梅：“梅梅，你知道吗？今天我终于遇见了我的伯乐，我人生的贵人贾总，他说要到国外创办一所文化公司，他欣赏我的才华，要聘请我去当总经理，而且不用我出资就可以拿到10%的股份。”那晚姜海兴奋地语无伦次，说了一晚上的胡话，然而罗梅却彻底地失眠了，她明白姜海的雄心壮志，他的满腹才华，这小小的记者是无法实现他那宏大的人生理想的。可是，这半年多的婚姻能经得起时间和空间的双重考验吗？黑夜中的姜海吟诵了一句“壮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又呼呼地睡去了。清冷的月光穿透那扇小小的窗户，洒在了罗梅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罗梅听着那悲怆的酒后之吟，下意识地侧过身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姜海，任凭泪水透过那片薄薄的衣衫浸透姜海的后背。而此刻的姜海正梦游在他构建的事业帝国之中。
　　第二天头痛欲裂的姜海从晨晖中睁开了眼睛，他惊讶地发现那小小的餐桌上两个心形的煎蛋正腾腾地冒着热气，他的爱人罗梅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着。他轻轻地从背后搂住他的爱人，用他那尖尖地胡茬摩擦着那白皙的脖颈，坏坏地问道：“美丽的田螺姑娘，说，你是什么时候偷跑到我家里的？”“去去去，别闹了，粥马上就好了，快去洗脸刷牙，乖乖坐下准备吃饭！”罗梅嗔怪道。“遵命，老婆大人！”姜海兴奋地答道。当两人面对面在餐桌前坐下，姜海才发现罗梅那双美丽的眼睛红肿而疲惫，他隐约记起自己后背上那片湿痕，瞬间明白了一切，姜海慌张地刚要张口解释，罗梅匆忙捂住他的嘴，幽幽说道：“海，什么都别说，好吗？”接下来的几天，姜海每天醒来都会吃到罗梅精心准备的早餐，空暇时他（她）们常牵着手在夕阳下的海边散步，那躁动的夜里每晚都充斥着荷尔蒙的气息。出国的日子一天天临近，等到真正要去面临分别的那一刻，罗梅的心中反而多了几分从容。那天罗梅艰难地从衣柜深处拖出一个精致的行李箱，交到了姜海手中，告诉他：“海，所有的生活必需品，还有换洗衣物都在这里面，还有一张五万元的卡，卡和行李箱的密码都是我的生日。”出国的兴奋，对未来光明前途的无限憧憬，对爱人的恋恋不舍，令姜海的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罗梅是在何时为他准备好这一切，往行李箱里放下每一件东西的时候，她是流着泪的吗？他更不知道罗梅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他（她）们的工资除去房租和日常生活开销，所剩寥寥无几，但此时他太需要这笔钱了，他更不能拒绝的是罗梅那份炽热地爱。此时此刻他惟有紧紧地抱住她，恨不能把她揉碎在自己怀里，他惟有深深地吻她，吻到天荒地老，吻到飞机飞走了才好。最后还是罗梅狠狠地推开了他，尽管她的心中有一万个声音在喊着“别走”，但她不能，她不能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变成他手里的那个行李箱，陪他一起漂洋过海。罗梅抬起手一边为姜海整理好头发，一边哽咽道：“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姜海握住她的手饱含深情地说道：“梅梅等我，将来我还你百倍、千倍！”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罗梅泪流满面......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自己是不是来得太早了，姜海会不会嫌她不够矜持，这天大的好消息是不是应该告诉乔义呢，这么长时间了，借她的五万元终于可以还上了，还是早早地把这颗定心丸给她吃上吧，免得乔义整天嚷嚷着自己交友不慎，血本无归”想到这里，罗梅拿出手机拨通了乔义的电话，电话那端一片叫嚣，乔义显然又在泡吧，罗梅强忍住耳膜的疼痛，大声告诉乔义“姜海回来啦！”“什么，你是说那个陈世美回来了，不会是左手牵着洋妞，右手抱着娃回来的吧！”电话那端的乔义调侃道。“瞎说什么呢”罗梅嗔怪道。“好好好，我瞎说，祝福你们王子公主重见天日好吧，最关键的是我的钱肝宝贝终于要回来啦，我告诉你梅子，我那五万块钱可是个母的，这留了个洋回来，怎么也得有几个杂种的子子孙孙吧！”乔义不依不饶。罗梅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你个臭丫头，放心，我保证送你好多的子子孙孙！”“姐们今天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们了，我明天去找你啊，‘幸福就像花期，开到荼蘼......’”乔义还唱上了，罗梅笑着挂断了电话。乔义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呢？同学、闺蜜都不够贴切，罗梅感觉乔义更像是她的家人、她的姐姐。就像乔义介绍自己的名字一样“乔装改扮、仗义天涯”，她说话口无遮拦，没心没肺，号称是女汉子中的战斗机，但每次她都站在罗梅的立场为她考虑、替她打算。其实罗梅和乔义是大学同学，她们的姐妹情义从大学才真正开始，但有种朋友一见面就注定一辈子的情义，她们之间相见恨晚，开学的第一天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让罗梅没想到的是，乔义跟姜海来自同一个城市，从小学、初中、高中做了12年的同学，大学又机缘巧合地考入了同一所学校，但乔义对待姜海并不像是亲密的同学，反倒像阶级敌人，当第一次看到姜海追求罗梅时，乔义拉着罗梅扬长而去，姜海杵在原地尴尬至极。乔义曾一本正经地告诉罗梅：“梅子，跟谁好都行，千万别跟姜海，他就长了一张陈世美的脸！”姜海也是极度厌恶乔义的，他曾告诫罗梅“梅梅，少跟乔义在一起，她会把你带坏的！”罗梅曾多次试图调解两人的关系，但每次都是唇枪舌战，一片乌烟瘴气，在尝试多次无果之后，罗梅彻底地放弃了。罗梅跟着姜海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二天，她还是忍不住把乔义约了出来，乔义得知她已经与姜海领证之后，气得捶胸顿足，差点没把咖啡馆的桌子锤破。“你，你不会已经跟他睡一起了吧！”乔义的大嗓门引得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罗梅羞得无地自容，乔义却像没事人似地，继续气急败坏地嚷道：“你个傻丫头，就这么让人家给睡了，哎呀，木已成舟，覆水难收啊，太便宜那个陈世美了，他以后要是敢对你不好，看我不阉了他！”婚后罗梅经常背着姜海偷偷跟乔义见面，直到姜海出国前夕，罗梅再次将乔义约了出来告诉她自己需要五万块钱。“多少，姐姐，五万块，你干嘛，要去韩国整容啊，瞅你这脸蛋身型，整出来的也没你好看！”乔义翻着白眼说道。”“别闹了，乔乔，我真的急需这笔钱，姜海他要出国了，身边不能一分钱不带。”罗梅小声说道。“什么，你要放那个陈世美出国，我的姑奶奶，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呀!”乔义气得拍案而起。”“我爱他，乔乔，我相信我们的爱经得起所有的考验！”罗梅的眼中竟泛出了泪花。“得得得，梅子，我可见不得这个，别说我没有这么多钱，就是有我也不借，我不能让那陈世美拿着我的钱出去勾三搭四！”说完乔义转身离去。望着乔义的背影，罗梅会心地笑了，她太了解乔义了，刀子嘴豆腐心，在这个城市罗梅只有她这个真心朋友，她一定会帮自己的。三天后，罗梅的支付宝里转入了五万元，微信上传来了乔义的消息“这可是我从我爸妈那里骗来的血肉钱，记得带息还啊！”罗没给她回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此刻如果乔义就在自己身边，她一定会热切地拥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