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无声》沨袅袅

1、第 1 章 梅落无声处

　　隆冬时节，海市老城区的滨海路上车水马龙，路的西面一幢幢高大华丽的建筑物在北风中隔着马路与海遥遥相望，其中的海韵百货门前人头攒动，似乎这寒冷的天气并未影响到人们的购物热情，商场则直接将元旦三天庆延长至七天，一个扎着马尾素颜朝天的清丽身影出现在商场的超市门口，她的怀中抱着一大包促销装的方便面，对于商场内那些玲琅满目的衣服饰品看都没看一眼便飞快地闪进了商场背后的一条小巷之中，相比前方的繁华热闹，这里未免显得寒酸了些，不足3米宽的道路两旁挤满了一辆辆破旧的敞篷小吃车，早已过了午饭时间，此刻一辆辆车前早已人去车空，整条小巷显得愈加萧条而冷清。女孩沿着小巷飞快地走着，在第二个丁字路口轻车熟路地右拐直接来到了一个豆腐摊前，卖豆腐的大爷笑着盛出一碗豆腐脑递到女孩手里，突然老人发现了女孩怀中的方便面，便关切地叮嘱道：“罗老师，怎么吃这个，多不健康啊！”女孩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元钱递给老人一边不好意思地回道：“今天我过生日，这个，就算是长寿面吧！”老人一怔将钱重新塞回女孩兜里，同情地说道：“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呀，这个，就算大爷送你的礼物吧！”女孩感激地转身离去，身后传来一阵阵“豆芽、豆皮、豆腐脑”的叫卖声，或是风太大迷了女孩的眼睛，只见女孩抬起手擦了擦眼睛，手背上留下一片潮湿的泪痕。在不远处的一栋七、八十年代的筒子楼前，女孩停下了脚步，她看了看四周便迅速地钻进了一楼一间狭小的出租屋内。
　　罗梅放下手中的东西，便将桌上的一个杯子紧紧抱在了怀中，仔细看去，那杯子上印着两个年轻人的照片，女孩一脸甜蜜地偎在男孩怀里，照片旁边是几行红色的小字：“梅落无声处，海纳百川容，梅海本无交，相修千年逢！”罗梅不禁伸出手抚摸着杯子上男孩那张朝气蓬勃地笑脸。这是一年前她的爱人刚出国时从大洋彼岸为她寄来的生日礼物，如今又到了自己的生日，姜海还会为她精心制作礼物吗？罗梅的心中焦灼地期盼着，她感到从未有过地孤苦无助，心烦意乱间罗梅提笔写下了“啸啸北风离孤雁，寒窗独倚泪涟涟，又到一年生辰日，惟有雪花冷拂面！”。刚写完最后一个字，包里的手机不期然地响了起来，罗梅慌张地扔下笔接起了手机，“梅，三个小时后，海韵国际见！”电话那端传来姜海冷漠的声音。罗梅甚至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已经果断地挂断了电话，她试着拨打回去，但电话里却传来了一阵忙音。
　　自从姜海刚出国时接到过他的电话，算起来已经将近两年了，两年来罗梅又一次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虽然这两年来没有电话、没有视频，但每月她都会收到一封来自国外的甜情蜜意的情书，那是他专为她而创作的，他说不混出个样子来，绝不与她见面，他曾在第一封信里信誓旦旦地写道：“雄心壮志意酬酬，独在异乡为卿谋，鸿鹄展翅振九天，执子之手笑红颜！”每一封信罗梅都会反复诵读，以至于时间久了都能倒背如流。此刻罗梅轻轻地从枕头下抽出一沓珍贵的信，它们曾陪她捱过一个个不眠之夜，它们曾被那相思的泪水一遍遍浸染，她再一次伸出手抚摩着这些皱皱巴巴地信纸，20封、一共20封，“一生钟爱惟有伊，二人世界盼归期，三生三世常相伴，四海八荒心不离，五内如焚念卿颜，六神无主思心切，七步成诗为卿吟，八万四千情不移，九转功成不负斯，十里长亭长相依......”最初的十封信每一封都被精心地加了标题，从第十一封开始便再也没了标题，字数也从最初的十页缩减到五页、三页，再到最后的寥寥几行，甚至最近几个月来她再也没有收到任何来信，她试着拨打那个在心中念过千万遍的号码，却发现早已变成了空号。这三个月来，罗梅曾一度地惊慌失措、夜不能寐，刚才的一通电话仿佛给她注入了一剂强心剂，她不禁嘲笑起自己那小心眼的荒唐，原来自己的错觉都是假的，姜海爱她，对，他爱她，就在今天，他要回来了，她的爱人姜海确实要回来了，而且还约她到海韵，他是要在那里为她举办一个盛大的生日party吗？一定是他的生意做大了，他说过一定会让自己过上好日子，还要为她在海边买一座大房子，他（她）们要把日子过成海子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罗梅匆忙地打开衣柜，才发现跟姜海结婚这两年多来确实没给自己买过什么像样的衣服了，为了支持姜海创业，她甚至两年来没舍得为自己买一只口红。但是今天，她的爱人回来了，是成功商人锦衣还乡，还约在全市最好的海韵国际，那个她每天经过都要仰望许久的地方，坐在那里看海，风景一定更美吧。两年前当罗梅义无反顾地随着姜海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他（她）们两人在海边深情相拥，姜海曾指着“海韵国际”四个金碧辉煌的大字告诉她：“梅梅，总有一天，我要带你踏进这里，每天带你来这里看海！”也就在那一夜，在那个廉价的小旅馆里，罗梅将自己毫无保留地献给了姜海......想到这里，罗梅的脸上浮起了一层红晕。可是现在望着这些廉价的衣服，罗梅眉头紧锁，“穿这些去，服务生估计连门都不会让自己进吧。”她自嘲地想道。罗梅忽然想起之前经过商场时曾扫过一个公众号，送免费造型一次，她马上拿出手机找到了这家叫做“悦容”的机构。罗梅试探地拨通了前台的电话，询问自己现在可不可以过去，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狭小的不足40平米的出租屋，绝决地锁上门出发了。
　　为了节省时间她决定为自己叫一辆快车，但在最后关头她还是为自己打了一辆顺风车，省下的五元钱够吃一顿午餐了。上车的时候车上正坐着一位中年妇女，一直在打着电话，尽管罗梅无意去听，但因并排而坐女人的声音又大，她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对呀，我们都十五年没见了，你们都到了吗，哎呀，我马上就到，我老公特意安排司机过来送我......”女人在电话里一直喋喋不休，从后视镜的反光里罗梅发现年轻的司机微微皱着眉头、满脸的嫌弃，遇见罗梅的目光，司机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下。女人比罗梅下车早，罗梅悲哀地发现奢华的皮草也遮盖不了她那早已不再纤细的身躯，厚重的脂粉下皱纹见证了岁月的无情。女人抬手跟司机告别时，罗梅发现她的手上竟然戴了四个金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睛生疼。望着女人罗梅竟有点惊慌失措了，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将来，难道有一天自己也会这样吗，她与姜海的诗意生活真的会被油盐酱醋茶的气味所湮灭吗？她真的无法想象，恍惚间司机提醒她：”美女，悦容到了！”她匆忙地下了车，“司机刚才叫自己美女不是吗，原来自己还很年轻，有漂亮的资本”想到这里，罗梅昂首挺胸地走进了悦容。
　　一进门，一位前台的服务生接待了她，“请问罗小姐，您是要出席什么样的场合，我们会为您贴心打造最适合您气质和场合的妆容！”服务生热情地问道。“我，我要到海韵国际，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的老公要在那里为我庆生。”罗梅的心里闪过一丝甜蜜。“哇，罗小姐的老公真的是太浪漫了，选在这么高端的地方，您放心，我们这里的服装鞋子一应俱全，还有专门的造型师为您设计发型和妆容，像您这样的美人胚子经过我们的打造，保证让您成为万众瞩目的生日女王！”服务员说的天花乱坠。如同每一个渴望变美的女生一样，听到这些赞美的时候，罗梅的心中已经有点急不可耐了，她迅速地随服务生走了进去。罗梅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座皇宫，一件件精美绝伦的晚礼服，一双双爱不释手的高跟鞋，一位位谦卑的仆人，整个过程罗梅似乎都置身梦境，甚至直到最后当她站在镜子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时，她觉得那根本就不是她，不是那个整天穿着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高扎马尾、素颜朝天的罗梅，镜子里的分明是一位高贵的公主，半盘半散的韩式编发，标准的鹅蛋脸上一双会说话的丹凤眼在浓密地睫毛下闪闪发亮，坚挺的鼻梁下是一个仿佛经过匠人精心雕琢的精致小巧的鼻子，丰满地嘴唇垂涎欲滴，颀长的脖颈如同高贵的天鹅，大红色的一字领晚礼服既张扬了色彩又收敛了款式，衬得原本白皙的皮肤更加通透清亮，紧致的收腰设计将A4腰完美展现，前方的斜开叉设计下一双蹬着银白色尖头高跟鞋的大长腿若隐若现。此时此刻，罗梅不知道整个悦容的造型师、服装顾问、美容师全都蜂拥而至，甚至正在做全身皮肤护理的客人直接用被单包裹着身体就冲了出来，指着罗梅说：我要跟她一模一样的造型！这已经不能仅仅用惊艳来形容了，即使明星在场想必也会黯然失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