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踏月而来》沈谖

25、第二十五章

　　刚下过一场雨，空气像被清洗过一样，特别清爽。只是气温也平白下降了好几度，夜风一吹，袁彩打了个哆嗦，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她从餐馆出来就直奔停车场，找的代驾还没到，就站在车门外等着。越站越疲乏，头也沉得要命，才意识到当真有点喝多了。

　　袁彩倚着车门点了根烟，又拿出手机给陆嘉恒去了个电话。这个点他应该还没睡，但接电话的速度却比平时慢了许多。

　　“什么事？”说话态度也不怎么友好，带了一些赌气的味道。

　　袁彩可没空跟他计较，强打起精神，直截了当地跟他说，“你准备一下，明天带你去试镜。”

　　“试什么？”陆嘉恒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声。

　　袁彩将烟放到唇间，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声线平稳，与平时闲谈无异，“萧钰啊，还能是什么？”

　　“我不去。”陆嘉恒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态度坚决得不得了。

　　袁彩用拿烟的手揉了揉越来越疼的额头，声音平缓却有力，“不去也得去。”

　　话音落下两秒钟，陆嘉恒那头就毫无预兆地挂了电话。脾气挺大，想想这还是陆嘉恒第一次挂她电话，她看着手机，恨恨地骂了一声“臭小子”。

　　第二天，打定了主意不去的陆嘉恒还是被袁彩强行压上了车。被忽略了自我意志的陆嘉恒坐在副驾驶上，全程板着脸，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一路上连“哼”都没“哼”过一声。

　　袁彩怕他临时出状况，下了车以后，煞有介事地威胁他，“我告诉你，待会让你演你就好好演，别跟我犯轴，你要是敢给我故意出状况，就给我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我再也不管你，听到没有？”

　　陆嘉恒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保持着沉默没说话。

　　袁彩看时间差不多了，也不能跟他这么僵着，强行拽着他进了试镜场地，在进门前的最后一刻，还用威胁的眼神无声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让他识相点。

　　与上次来试镜的步骤差不多，他们进门后，跟导演和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就有人带着陆嘉恒去化妆间换衣服化妆。如果说陆嘉恒着萧峥的装束时是清俊潇洒，那打扮成萧钰就颇有一种矜贵又风流的味道。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袍，腰系玉带，与长袍同色的发带顺着长发往下，手里还握着把萧导最爱的纸扇，袁彩想起那些古装剧本常出现的一句文绉绉的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萧导还是和上次一样给了他一张纸道，“十分钟。”

　　陆嘉恒接过，坐到一旁沉默着看起来，也瞧不出什么情绪。

　　时间一到，不等萧导催促，陆嘉恒自己就站了起来，手里还拽着那张纸，肩膀微微下塔，突然松了口气似的，向导演鞠了个躬。

　　见他如此，袁彩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蹙眉再次用威胁的语气喊了一声“陆嘉恒”。

　　陆嘉恒却并不看她，鞠完躬后紧接着说：“对不起，导演，我演不了萧钰，耽误您时间了。”

　　“演不了了？”这么千方百计争取来的机会就这么放弃了，萧导显然有些不理解，转头看了眼袁彩。

　　袁彩也有些措手不及，知道他倔，没想到他这么倔，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她当即也跟萧导道了声歉，“对不起，导演，我跟他沟通一下。”说完跟陆嘉恒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

　　陆嘉恒看到了却也当没看到，依旧跟导演说，“萧导，我演不了萧钰，但是我对萧峥这个角色很有兴趣，如果有机会饰演，我一定会尽力去诠释。”说完又礼貌而恭敬地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陆嘉恒就这样潇洒地往更衣室的方向去了。这事儿本来就是千辛万苦争取来的，陆嘉恒不管是知名度还是演技都在宋原之下，真能拿得出手跟他比比的也只有外形了，希望原就微乎其微，如今他这么一闹腾，指定是没戏了。袁彩看着他的背影，恨不得上去踹他几脚才好。

　　把导演叫出来，平白溜了他一圈，又跟他说演不了，袁彩除了道歉还是道歉：“抱歉，萧导，我没有跟他沟通好，让您看笑话了。”

　　导演看着倒也不大在意，只事不关己地说了句，“带艺人不容易啊，带有个性的艺人更不容易。”

　　袁彩忍着一肚子怒气把这位有个性的艺人带了出去，一路无话地走到车边，才终于回过身来面对他。而陆嘉恒双手插在牛仔衣的口袋里，依旧一副无辜又无害的样子。

　　袁彩单手插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尽量平和地说，“你知道萧钰对你来说是个多好的机会，会对你的事业有多大的帮助吗？就算演不成，至少还能让导演看看你的表现，让他知道你也是有能力挑起主角的，这样不好吗？”

　　陆嘉恒眉间微微蹙着，难得的严肃认真，“我知道大家都想演萧钰，我也想演，可顾子峰是我朋友，我不能不讲义气。”

　　袁彩嗤笑了一声，“你这不叫义气，你这叫蠢。这个角色本来就和顾子峰无缘了，你懂吗？”

　　“结果还没出来不是吗？”陆嘉恒反驳，“如果说是因为顾子峰能力不够演不了萧钰，那我可以去尝试，但他是被陷害了，这种情况下，我去抢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不就是落井下石，趁虚而入吗？”

　　袁彩总觉得昨晚喝酒的后遗症还没散光，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她来回踱了几步，终于还是没忍住，指着他大声骂道，“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见她这样，陆嘉恒也不好受，心里跟堵了块石头似的，“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有原则要遵守。”

　　“原则你大爷！”

　　陆嘉恒：……

　　袁彩骂完，开门上了车，关上车门，锁车，毫不拖泥带水，而后降下车窗，一手趴在窗框上，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已趋于平稳：“我早就说了，你要是跟我犯轴，你就给我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姐。”陆嘉恒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

　　“姐姐我不奉陪了。”袁彩说完，淡定升上车窗，油门一踩，就往前了，把陆嘉恒一人留在了停车场。

　　脑袋上像有根绳子在拉扯，绷得紧紧的，袁彩看着后视镜里的陆嘉恒越来越远，直到不见，才抬起一只手揉了揉跳得厉害的双鬓。

　　一路开回公司，她打算先当面跟秦华说陆嘉恒演“萧钰”的事情基本没戏了，好让她早做打算。

　　实在是精神不济，袁彩恍恍惚惚地在公司的走廊里撞了了人，对方的文件散了一地。袁彩说了声“对不起”，一抬头却发现是韩玲，真是冤家路窄。

　　韩玲站着没动，意思很明朗，等着袁彩把她的东西捡起来。袁彩虽然讨厌韩玲，但毕竟理亏，蹲下身去，把她的文件一样一样捡起来，理好递给她，又说了一声抱歉。

　　正要走，又被韩玲拦下，她挡在她面前，直白地问道，“我听说你带陆嘉恒试戏去了，萧钰的戏。”

　　消息还挺灵通，袁彩没否认，但也不想跟她讨论这件事情，便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韩玲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还挺有能耐啊。”

　　韩玲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不发威还当她是病猫，袁彩瞬间打起精神进入战斗状态，嘴角一抹挑衅的笑意，“比你有能耐。”

　　韩玲没想到她会这么嚣张，气得咬了咬唇，“我问你，顾子峰网上那个前女友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还真不是我做的。”袁彩不怒反笑，“就算是我，你也用不着这么激动，想想你之前是怎么帮江逸尘挖陆嘉恒墙角的。”她懒得再粉饰太平，翻了韩玲一个白眼，往前走了。才走了两步，又被韩玲扯住，“你等等，把话说清楚。”

　　袁彩不耐烦，抬了抬被韩玲扯住的胳膊，没想到这一抬用劲太大，手背直接甩到了韩玲的脸上，“啪”一声，其实没有多严重，但那声音却脆得跟打了人一耳刮子似的。

　　袁彩还真没想跟她动手，这一下完全属于无心之失，可刚刚摆完架势吵完架，实在说不出道歉的话，她就傻站在那里愣了几秒。

　　韩玲可不干，伴随着一声“你敢打我”的嚣张质疑，张牙舞爪地扑向了袁彩。袁彩不喜欢主动招人，但也绝对受不得欺负，很快被迫与她撕扯起来。女人打架不出拳头出魔爪，扯衣服抓头发毫无章法可言。

　　陆嘉恒被袁彩抛下，无奈去路上打了辆车回公司，没想到从电梯出来，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韩玲扯着袁彩的领口，袁彩扯着韩玲的头发，两个人都是妆容凌乱，表情狰狞，但看样子还是袁彩占了上风。

　　陆嘉恒一头雾水，但还是匆忙上前，挡在她们中间，尝试分开她们：“有话好好说。”

　　袁彩头疼得很，又觉得现在这行为实在可笑，无心恋战，便松开了韩玲的头发，没想到韩玲还没罢休，一巴掌扇了过来。当时袁彩就想，行吧行吧，大不了还你一巴掌。

　　没想到陆嘉恒扯了她一把，那一巴掌就没落到她头上，而是落到了陆嘉恒脸上，又清又脆的一巴掌，伴随陆嘉恒一声极短促的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