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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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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结束后,陆嘉恒主动自觉地系上围裙,去厨房洗碗,他个子高,那围裙围在身前,跟穿了小孩衣服似的,有点局促,有点滑稽。头发没梳,有些凌乱,弯着腰,微抿着唇,光看侧脸,也是一副专注的表情。
袁彩抱着手倚在厨房门口看着,暗暗感叹,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真真没想到八年前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如今会长成这么一个挺拔颀长,靠颜值吃饭的少年,果然胖子都是潜力股啊潜力股。
陆嘉恒洗好碗,整理了一下,想要放回碗柜里,一转身,就看到袁彩看着他,眼底带着玩味的笑意,被她看得毛骨悚然,陆嘉恒手里拿着一叠盘子,停下了动作,问她,“干嘛这么看我?”
“好看啊,赏心悦目。”袁彩一边感叹,一边靠近了他,“你妈给你吃了什么,让你变成现在的样子,还是打了针,整容啦?”说着竟然伸手捏了把他的脸,又揪了揪他的鼻子,“真的还是假的?”自从知道他是当初那个小胖子后,袁彩便觉得莫名亲近了许多。
陆嘉恒没有空余的手来反抗她的魔掌,只能朝后躲了一躲,一脸地嫌弃,“你刚才吃完生煎洗手了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袁彩摊开手掌看了一下,真有油渍没擦干净,“诶,忘记了。”
陆嘉恒:……
哎……
陆嘉恒要回公司大楼上课,袁彩也要回去参加一个会议,本来两人可以一起过去,无奈陆嘉恒非要回家洗澡换衣服,袁彩嫌他事儿多,嘲讽他,“没见过一个大男人这么爱干净的。”
“我也没见过一个女人可以活得这么邋遢。”陆嘉恒被她一刺激,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袁彩正在开车,眼睛还紧盯着前方,一只手却离开方向盘扇了过来。陆嘉恒头一偏,躲过,冲她吼了一声,“姐,开车认真一点行不行。”
袁彩也不想拿安全开玩笑,收回了手,不过还是恶狠狠地威胁,“别欺负我现在腾不开手,我都记着呢,待会再收拾你,小胖子。”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并且意味深长。
陆嘉恒脸都黑了,这就是袁彩不记得他名字的原因,因为以前,她就管他叫小胖子,小胖子长,小胖子短。搞得周围邻居和同学都叫他小胖子,一直到他瘦下来,这个“小胖子”的绰号都没有被遗弃。
所以之前没有跟她“相认”根本就是明智的。
袁彩在陆嘉恒公寓门口把他放下,就掉头回了公司。陆嘉恒在家里洗漱整理妥当,助理小南刚好掐着点来接他。
一上午的表演课结束,已将近中午十二点,正是外边阳光最浓烈的时候,老师和其他几名艺人离开后,教室里只剩下李颜和陆嘉恒。本来陆嘉恒也打算出去觅食,但李颜在身后喊住了他,他回头,李颜小跑两步来到他面前,笑容一如往常:“我让小夏帮我带午饭了,你跟我一起吃吧。顺便陪我把刚才老师布置的片段练一练,可以吗?”
“好。”陆嘉恒爽快应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椅子上,手拿剧本开始念台词,念了几遍,大致熟悉了,便放下剧本开始对戏。陆嘉恒演戏的感觉不如李颜,每次表演结束后,李颜都会很耐心地给他指导,两人探讨几句再开始下一遍,这样一直持续到小夏把饭菜送过来。
午饭也是在教室里吃的,把两张桌子并到一起,小夏细心,拿了报纸垫在桌上,才把饭菜盒子放上去。她之前已经吃过午饭,放下东西就出去了,依旧只留两人在教室里。
李颜怕发胖,即便都是清淡的菜,也不敢多吃,每样戳了几筷子便放下了。这里的女艺人大底都这样,陆嘉恒不觉得奇怪,也不劝她多吃点,自己吃自己的。
陆嘉恒光顾着吃,就没有说话,还是李颜先起了话头,她试探地问道:“你跟袁姐好像特别熟。”
陆嘉恒把嘴里的饭菜吞下去,才点了点头,道,“还行。”
李颜“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犹豫地张了张嘴,想开口却又退缩,最终还是下了决心似的问道:“你,是不是喜欢袁姐?”
话音刚落,陆嘉恒就被饭菜呛到了,侧过脸,避开李颜,剧烈地咳嗽起来。
“没事吧?”李颜关心地问了句,把矿泉水拧开了递给他。
陆嘉恒喝了口水,才慢慢止住了咳。
李颜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问得太冒昧了,我其实就是随便问问。”
陆嘉恒思考了一下李颜会这样问的原因,多半是因为他和袁彩走得近,又比其他人都要熟稔一些。他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李颜说的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只知道袁彩是他最亲最重要的人,是和他妈一样重要的存在,以前是,现在也是。所以为了不造成别人对袁彩的误解,他解释道,“我跟姐认识很多年了,以前她就住在我家楼上。”
“以前?”
陆嘉恒点头,补充道,“八年前。”
李颜松了口气似得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和袁姐这么要好。”
“要好吗?”陆嘉恒想起袁彩对他一系列又吼又骂,又打又踹的暴行之后,苦笑了一下,“她还是对你比较好吧。”
李颜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你吃完了吗?吃完我们再来一遍。”
“好。”陆嘉恒起身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收拾着收拾着,他就开始想,不知道袁彩吃饭了没有,会不会又只吃了一碗方便面,真是让人操心。
其实八年前的她就是一个让人操心的人,她租下他们楼上那套小房子,一个人住,独来独往,每天骑着辆男人骑的大型摩托,发动机响得跟打雷似的,每次咻得一下从楼下开过,扬起一阵尘土,在住宅区下面择菜、锻炼、聊天的阿婆阿公们就要拍着大腿连声抱怨一次:“这个要命的小姑娘哦,哪个爹妈摊上,都得少活几年吧。”
而后来,和袁彩熟悉了以后,陆嘉恒知道,那些阿公阿婆们的担忧都白费了,因为袁彩没有爹妈,袁彩是弃婴,从小到大都是孑然一身,没人管没人教,像棵风吹日晒的小草,能安然无恙长到现在已是万幸。
后来有一天,陆嘉恒参加野营,背着书包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漆黑,但他家的窗户里却透着熊熊火光,黑色浓烟争先恐后往外挤,而跟他相依为命的妈妈还在那间屋子里。他不要命地想往里冲,但站在外边的大人们拼命拦住了他,不让他上去。
那时候的他才十二岁,六年级,他至今仍然记得那一刻,天塌下来般的恐惧,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妈妈了。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漆黑的楼梯上出现两个人影,是袁彩背着他妈,就像是漫天黑暗中出现的一束光亮。她把妈妈从那间着火的屋子里救了出来,那些绑着彩色发带的辫子被烧掉了一截,胳膊上也有一大片烧伤,触目惊心。
陆嘉恒已经快要忘了那夜的火光,不过他还记得那天晚上是十六,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那天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袁彩背着他妈,踩着洁白的月光像他向走来,从此他心里的仙女就是袁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