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芒》胖月饼

2、工作

　　“你的呢”洪涛皱眉问。
　　“我……我得把挖的黑菜晒一晒。”
　　“行啦，吃完再晒吧。”碍于客人在，刘庆芬不得不顺着台阶下。
　　洪涛是真的饿了，呼哧呼哧把面条吃了个低朝天。
　　“你还要吗？锅里还……”小芒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庆芬狠狠剜了眼。
　　“死丫头，你老爹回来不要吃啊！”
　　“没事儿，我饱了。大姐，我得在这等大哥回来问点事儿。”洪涛放下碗说。
　　“行行行，我家那人下了工就回来。到时候你想怎么问都行。”

　　吃饱喝足，洪涛靠在院墙边休息。小芒收拾好碗筷就出来整理篮筐里的黑菜。
　　洪涛看着她东忙西跑，只觉得眼花，“诶，你消停会儿行不行。”
　　院里就他们两个人，小芒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转过头小声说，“马上就好了。”
　　喂过棚里的母鸡后，小芒走到洪涛身边。
　　“坐。”拍拍身边的空地，洪涛示意她。
　　洪涛现在无聊，也不在乎聊天的对象是个村姑了。
　　谁知这小丫头指了指内屋，然后冲他摆摆手。
　　“我艹……”

　　两个人一仰一低，大眼瞪小眼。
　　洪涛:“你们村叫什么名？”

　　“小李村。”

　　“……为啥不叫大李村？”

　　“大李村在隔路。”

　　听着这回答，洪涛感到一阵无力，最后一丝说话欲望彻底殆尽。索性眯起眼睡觉。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细弱的声音响起，“你，你是哪里来的”

　　“潮州。”他闷闷答了声，想起不痛快的事了。

　　小芒看他脸色不好，踌躇着。过了好久，洪涛听到她开口， “你知道松溪吗？”

　　微弱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不真切，可他听的很清楚。

　　松溪——

　　“不知道……”洪涛闭着眼，许是阳光照得太温暖，他的话再没下文。
　　小芒看了看他俊朗的侧脸，转身离开。

　　下午的时候，她又去了趟燕子家。燕子气色比早上稍好些，正靠在椅子上做活儿。见到她来，燕子高兴的拉着她说话。

　　小芒告诉她村里来了个很好看的男人，中午在家里吃了顿饭。

　　燕子惊讶的捂住嘴，“刘婶怎么可能答应？”

　　“他给了很多钱的。”小芒想到刘庆芬紧握着的红票子，呐呐道。

　　“真想看看他……”燕子拖腮遐想。

　　“你快点好，一定能见到他。”

　　小芒回家的时候，正巧听到阿爹和洪涛在说话。

　　“我们这儿男人主要是在附近的矿上干活，你要是想去……”后面她听的不太真切，只知道是阿爹的声音。

　　“……那就多谢李哥了，我明早再来。”洪涛话说完，推开门准备走，正巧看到她，忍不住走上去揉了揉她的脑袋“小丫头，今天谢谢你了！”

　　小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高大健壮，在夕阳映照下好像发着光一样。

　　趁着天还没黑，洪涛火速赶回山洞。洞里依旧是中午出门时的样子，他走到最深处架起火堆，又丢进去几颗番薯。

　　山洞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记木柴爆裂的声响。

　　洪涛仰头靠在洞壁上，脑袋里不停盘旋着下午小芒细弱的声音，“你知道松溪吗……知道松溪吗……”

　　“松——溪”洪涛低声叹了口气，从兜里摸了根烟点着。烟雾圈着圈飞散，模糊了他的神情。

　　还是先在这儿安置住再说。他这么想。

　　隔天，他起了个大早。从火队里扒拉出两个烤透的番薯放进兜里，就急匆匆下山。

　　天蒙蒙亮的时候，小芒在厨房给李原准备午饭。

　　等水烧开的空当，她看着窗外淡淡的亮色，想起了洪涛。“不知道他有没有吃的。”她小声嘀咕了句。

　　打包好饭菜，她如往常一样放进阿爹的背袋里，转身进了里屋。

　　小芒站在镜子前，看着镜里长发披散的自己，忧心不已。放下手中的剪刀，她叹了口气。抬手把头发分成三股辫起来高高盘起，就开始蹑手蹑脚收拾屋子。

　　隔得老远，洪涛看见老李背着袋子靠在前边。

　　“李哥。”洪涛递过去一根烟。

　　李原接过烟拿在手里瞅了瞅，“好东西啊！”

　　洪涛笑笑，不料他又开口，“这玩意儿在矿上就戒了吧，到底是命更重要。”

　　“知道了。”

　　“那走吧。”老李拍拍他宽阔的肩膀，走在前面带路。

　　临近大路时，小道上人多了起来。老李认识不少，告诉洪涛这些大都是四周村子来的矿工。

　　“哟，老李，这带的是谁啊？”一群里响出一嗓子。

　　“呵呵，这小伙子想到矿上干活，我也就是给他带个路！”

　　“这小伙子身板壮，刘大眼要乐死了！哈哈哈哈……”

　　“最近矿上缺杂工……”

　　洪涛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上了大路，大家都停了下来。老李朝他解释，“一会儿有车来接咱们，站这儿等就行了。”

　　洪涛看他问: “离矿上很远吗”
　　“也不远，但咱们村里人用走的到那里得花不少时间，工头怕耽误时间，给配了辆车。回来的时候就没了。”

　　说到最后一句，老李特别朝他挤了下眼。

　　洪涛呵了声，果然没有超出他的期望。

　　穷山村的配置……

　　车子很快就到了，一行人坐上去，说说笑笑。

　　山村的路大多是坑坑洼洼，没几块完整的。一路上，司机像是被打了鸡血，一个劲儿加油门。洪涛和四五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坐在坐后面，被颠的头晕眼花。

　　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好在车程不长，下了车，洪涛吐了口浊气，在心里又给霍家老三记了一笔。

　　工人们领完工具就下井了，老李带着他到矿上办公室问活儿。

　　洪涛放眼望去，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几间破屋子，有操作间，有绞车房，还有几间职工宿舍。

　　洪涛:这他妈是危房吧！

　　“你们俩在这干嘛呢还不快去干活！”刘齐春看到屋门口的两个人，扯着嗓子吼了句。

　　“诶，刘工。这小伙子想在咱这儿找个活儿，您看……”老李推推洪涛，弯腰朝刘齐春笑道。

　　刘齐春看了眼洪涛，点上根烟问“叫什么名多大了？”

　　“洪涛，二十四。”

　　“行，身板挺硬实，留下吧！”刘齐春朝他肩膀上拍了几下，洪涛身上的腱子肉震得他手疼。

　　刘齐春: “你跟着老李去坑木队吧。一天一百五，工资日结。”

　　老李笑着，“行，谢谢刘工了。”随后又看了眼洪涛说“走吧。”

　　洪涛没动，站在原地想着什么。
　　“走啊！”老李拽拽他。

　　“这活儿我干不来。”洪涛看了眼老李，话确是对刘齐春说的。

　　刘齐春一听这话，乐了，“你这身强体壮的，怎么干不来？”

　　洪涛:“我还没娶老婆呢，得惜命。不干井下的活儿。”

　　刘齐春朝老李摆摆手让他离开，又看向洪涛。

　　“那你能干什么总不是要去和厨房的那些老娘儿们一起做饭吧！”
　　“……”

　　“你这小子真这么想”

　　“……”

　　“滚滚滚，别让老子看见你。”刘齐春气的不行，抬脚向他踹过去，洪涛动作更快，向旁边跳了一步，正好躲过。倒是刘齐春，这一脚踢上钢棍，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刘哥，没事吧！”洪涛凑上去。
　　“滚一边儿去。”刘齐春瞪他一眼，眼睛大的像个木球。

　　难怪外号叫刘大眼。

　　“刘哥，我会修车。尤其是这种大型的挖掘工具。”洪涛看他平静下来，开口解释。

　　他声音低沉，让刘齐春听起来感觉还挺可靠。

　　“你小子够滑头啊！”刘齐春指指他从座椅上站起来，“行了，口说无凭。你先去把我那辆拖拉机修好试试。”

　　洪涛知道有戏，跟着他向外走。
　　刘齐春: “呐，就是这个，我还没招找人修，你给试试。行就留下，不行就滚蛋，别在这儿碍老子眼！”
　　洪涛看着眼前的破铜烂铁，差点没认出来是辆手扶拖拉机。
　　“工具箱在这儿呢！修好了来办公室找我。”刘齐春踢踢身旁的铁箱子，顺手把车钥匙给他。

　　“行。”

　　刘庆芬起来的时候，嚷嚷着头疼。看到小芒还呆在里屋，她气的破口大骂。小芒把东西塞进袋子藏进床底下，慌慌忙忙跑出去。“阿妈，我做过饭了。”

　　“做了饭不知道端出来，想饿死你老娘啊！”

　　整整一天，小芒都在家里干活。刘庆芬向个监工一样坐在院儿里呼来喝去，着实不像个头疼的病人。

　　她想，今天估计没时间去看阿燕了。

　　李原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一家人围在桌子边吃饭，刘庆芬边吃边哭诉着最近头疼嗓子疼，好像没法活一样。“过两天我到镇上买些厚棉袄，顺便再买些药。”李原把头从碗里抬起来点说。

　　刘庆芬如了意，点点头，“对了，你今天带那小子去矿上了？”
　　小芒听到刘庆芬的话，忍不住抬头看看阿爸。

　　李原嗯了声。

　　刘庆芬又问: “怎么样？人家要他了吗？”

　　“要了，留在那儿修车。”

　　“那小伙子出手大方的很，看着像城市里来的。诶，你说他不会是犯事逃来的吧？”刘庆芬拽拽他，一脸怀疑。

　　李原放下碗筷，不耐烦说“你管那么多事干啥，闲的没事把碗刷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