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遇而安》苏遇终

3、Chapter3

　　顾羡安还没进入主院，吴淑琴所谓的丁叔叔就出门迎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时尚披散着一头波浪卷的年轻女孩。

　　“羡安，这么多年不见，你还记得丁叔叔吗？”中年男子头发有些秃，穿着得体的西装，满脸笑容的和顾羡安握手。

　　之前的应酬喝的的确有点多了，顾羡安觉得太阳穴隐隐发疼，但是必要的礼数还是要有，他回握，“小时候去您家吃过饭，我还记得。”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进主厅。

　　顾明奇坐在长桌的一端，看见顾羡安眉目还是柔和了些，不过表情还是严肃的。

　　“大家等你这么久，还不赶快过来坐下。”

　　顾羡安挑了挑眉，没回答，坐在了餐桌一侧。

　　大约有一个礼拜没回顾宅了，吴淑琴看着顾羡安乖乖落座，心情舒畅不少，顾家的老管家黄姨看到顾羡安回来，也激动地不得了，今天是顾明奇的生日，又来的客人，少爷也回来吃饭，她连忙倒了茶，放到顾羡安桌前。

　　对于在顾宅前后操忙了十几年的黄姨，顾羡安是尊敬的，“谢谢黄姨。”

　　这边顾明奇已经和客人聊了起来。

　　“对了，羡安，这是你丁叔叔的女儿，叫丁一，你小时候还教过她数学题。”家里的气氛很久没有这么融洽了，吴淑琴笑着向顾羡安说。

　　坐在顾羡安旁边的女孩子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怕是羡安哥哥早忘了我是谁了。”

　　“恩，不记得了。”顾羡安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淡淡的说。

　　和谐的气氛有些凝滞，丁叔叔出来打圆场，“那时候太小，不记得也正常，没事没事。”

　　丁一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失望，有些尴尬的涨红了脸。

　　顾明奇看着这个坐在自己右手边，已经成长为顾家顶梁柱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顾明奇清楚的知道，顾羡安这种态度，针对的不是丁一，而是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最有血缘相连的两个人却疏远至此，是自己让儿子进入商场，磨平他青年时的温润妥帖，变成现如今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模样。

　　顾明奇放柔了声音，“丁一今年刚刚从音乐学院毕业，歌唱的很好，钢琴弹得也不错，想到社会上闯荡闯荡。要不把她签在你名下的娱乐公司吧，你还能照应照应她。”

　　吴淑琴也在一旁跟着说，“是啊，羡安，反正也是自家公司，也不怕被别人欺负了去。”
　　顾羡安没回答。

　　吴淑琴拍了拍丁一的手，“一一，去给你羡安哥哥表演一下。”

　　丁一看着身侧男人俊秀的侧面，有些腼腆的搅了搅手指，丁叔叔笑着说：“你这孩子，平常又跳又唱的可来劲，今天还害羞上了。”

　　顾明奇和吴淑琴也笑起来。

　　丁一也不在扭捏，起身走到沙发旁的三角钢琴前。

　　“今天是顾叔叔的生日，那我就简单的唱个歌祝顾叔叔生日快乐。”丁一弹得是时下流行的新版本生日快乐歌，右手主旋律，左手穿插着其他复杂的和弦，中文加英文的祝福歌词，最后还别有心意的高音结尾，欢快又流畅，顾明奇心情也舒畅起来。

　　吴淑琴和丁叔叔拍手叫好。

　　“明天让她到JP娱乐报道吧。突然想起来我这边有个大项目的方案书没看完，我就先走了。”顾羡安猛的起身，拿起桌边的红酒杯，一饮而尽，“爸爸，祝你生日快乐。”如果仔细看的话，能够发现顾羡安拿着红酒杯的手有些用力，指尖微微发白。

　　顾羡安没等顾明奇回答，已经转身推开椅子离开，陈意连忙跟上。

　　吴淑琴也来不及阻拦她，看着顾羡安快速踱步而出，只能在身后不停叹气，顾明奇的好心情全部消失不见，“这个逆子。”因为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动大口喘着气。

　　丁一却有些不敢置信，顾羡安刚刚是因为她唱的不错所以让她去报道吗，坊间传言，顾羡安冷情冷性，虽绯闻女友不断，但自己却从未证实，刚刚的自己，是被顾羡安肯定了吗？
　　陈意看着走的异常快的自家老板，有些不解。他当然知道看文件只是借口，只是不懂得是，为何老板突然想要离开，刚才的气氛，明明很好不是吗？

　　陈意三步两步走到顾羡安前面，解锁了车子拉开车后座的门，等到顾羡安上车后，才走到驾驶位。

　　“老板，现在我们去哪？景苑还是十二时。”
　　“十二时。”顾羡安的声音里微微急躁。

　　近凌晨的马路上，几乎没有车和行人，只有按着规定距离排列好的路灯，灯光昏黄。陈意知道自己不该妄自揣度，但还是开口问了，“boss，怎么突然离开了。”

　　他以为顾羡安不会回答，没想到清冷的声音低低响起：“因为突然想起了故人。”

　　故人这个词深深激起了陈意的八卦欲望，他跟随老板五年了，还没见过老板周围有女人，有的时候他也暗自怀疑，是不是自家老板。。。

　　陈意扯了扯嘴角，忘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还是专心开车罢，要是戳到顾羡安的禁忌自己的饭碗都不保。

　　“五年前，我父亲的生日，我曾带她来给父亲庆生，那时候的她也弹了一曲生日快乐作为祝福，不过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简单认真的旋律，唱的是法语，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还会说法语。”顾羡安的声音幽幽响起，可是听在陈意耳朵里仿佛响雷，老板说的她该是女字旁的吧，老板说的她可是老板的女朋友吗！

　　陈意本来不想问的，可是八卦因子还是暗戳戳的滋生，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老板，那现在呢。”

　　现在，顾羡安自嘲的笑笑，是啊，那现在呢？

　　熟知顾羡安的人，都知道，他变了。他不再是之前那个温润如玉倾心建筑的少年，他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无利不往的商人。而她呢？当年那个不辞而别、狠心拒绝的她呢？

　　顾羡安闭上眼睛，眼前浮现曾经光怪陆离的种种场景，那些曾有拥有过的不似真实的甜蜜和美好，那些只有自己一人度过的每个寂寞夜晚，那些睡梦里总会看见的她的美好笑容。顾羡安用力的攥了攥拳头，如果现在，她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发誓，一定会掐死她；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想告诉她，他想她。

　　顾羡安侧身望着车窗外掠过的一盏盏路灯，抬手触上有些微凉的窗，声音近乎呢喃，“苏时，我想你。”

　　瑞典，斯德哥尔摩。

　　苏时还没走出到达口，就看见姑姑举着牌子在门口迎接她。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心跳的咚咚声仿佛在耳边，苏时理了理长发，深吸一口气，竟有些紧张，她有多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绪了。

　　原来近乡情怯这个词语，真的有迹可循。苏时低下头，勾起了嘴角，有些嘲笑自己此刻的心境。

　　“阿时，”苏无歆看着那个瘦削的孩子，还未等她出来就不由得叫出她的名字。苏时本就瘦弱，在一群身材高大的欧美人旁更显得娇小。苏无歆看着那个低着头沉默的孩子，好像穿越回过去的旧时光，看到在老宅槐树下静静看书的那个小阿时。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苏时抬起头，正好迎上姑姑的目光 。

　　经过岁月的打磨，姑姑变了，变得不再年轻，利落的短发也变成了柔顺的长发，眼角有着淡淡的皱纹，黑色的呢子外套，站在那里充满东方女人的知性和美丽。

　　苏时加快了脚步，迎上姑姑的拥抱。“姑姑，好久不见。”

　　苏无歆抱着苏时，抚摸着这个多年未见得小侄女黝黑的长发，心下觉得满足。

　　苏无歆的住所在城郊的一个小镇，都是瑞典本地人，小区在镇南，半开放式，绿化和治安都很好。

　　下车的时候下了一点小学，脚踩在地面上都是嘎吱嘎吱的声音，苏无歆停了车，走在前面拖着苏时的箱子，苏时看着边向前走边回头的姑姑，路灯下微笑的脸很慈祥。“到了，”苏无歆停在一幢房子前。

　　苏时看了看并未开灯的屋子，“姑姑，当初和你在一起的那人怎样了？”

　　苏无歆从随身挎着的皮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先把苏时的箱子放进去，脱了棉手套，帮她掸了掸落在肩头的雪花，“我们尝试着在一起，最后发现，原来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无歆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平静无波，声音淡淡的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苏时却能看到她眼角流露出的复杂情绪。

　　虽然是深夜，但是久违的姑侄二人却丝毫没有深意。苏无歆给苏时找了颜色素净质感温暖的家居服，苏时洗漱完毕，两人坐在布艺沙发上，昏黄的落地灯柔和的打开，苏无歆打开壁炉的开关，自己倒了杯红酒，递给苏时一杯牛奶。

　　“姑姑，”苏时语气有些无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但你还和小时候一样调皮，知道自己对酒过敏还想要常常”，苏无歆笑着点破。

　　两人都回忆起那些时光，牛奶和红酒干杯，话匣子由此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