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遇而安》苏遇终

2、chapter2

　　叮叮叮叮，单调而机械的电话铃声，但却让人忽视不得。

　　苏时艰难的把头从被子里抬出来，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hallo，is anastasia。”声音有些低，带着倦意和疲惫。
　　几乎连着熬了10天，终于在老板计划的要求时间内赶完了图纸，现在james也兑现了给他们设计团队的奖励，8天假期。苏时抬眼看了看时钟，伦敦时间上午九点，她才刚刚睡了四个小时而已。

　　“阿时，在忙吗？”干脆利落的声音。
　　久违的母语让苏时清醒过来。

　　“您是”，短短五个字让她确定不了电话那段的人。
　　“好久没联系了，我是姑姑，你最近，还好吗？”说到姑姑时，电话那端的语气有些小。

　　苏时对于姑姑的印象还停留在年幼时。那时苏家老爷子还健在，老爷子注重传统，一大家子人都住在苏家大院里，大院里出现最多的声音就是姑姑和爷爷的吵架声。奶奶看着自己最爱的丈夫和大女儿争吵的面红耳赤，就会默默倚在老宅的门框旁，有时候静静地抹眼泪，有时间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

　　奶奶不止一次和小时候的苏时说，“我们阿时长大了也要乖乖的，不要向你的姑姑一样乱跑，是个不乖的孩子。”但是奶奶眼里，还是会有泪光闪烁。

　　可是苏时却觉得姑姑和大院里的人都不一样。姑姑会出很长时间的门，每次回来都给她带些新鲜物，姑姑还会弹琴，能在第一时间听出苏时弹乱节奏的音符。对苏时而言，姑姑像是武侠小说里洒脱的妙人，自在如风，随情随性。虽然爸爸和姑姑平日里交流很少，但是苏时知道，爸爸也是喜欢姑姑的，因为苏时看过很多次，爸爸和姑姑在午夜一起喝酒，那时候两个人脸上都笑容都灿烂的像是院子里槐树下的栀子花。

　　“我还好，您呢？”不知是太过疲倦，还是乡音总能唤醒内心的脆弱，苏时出口有些哽咽。

　　“阿时，我几天前才回到瑞典，才收到你母亲的来信，竟不知，这几年，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来我这吧，起码呆上一阵子，姑姑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对你说。”苏无歆情绪有些激动，苏家的一群小辈里，她最喜欢的便是苏时，平静的外表下有着自己的固执和倔强，看到苏时便像看到幼年的自己。通过苏时母亲的信，她才知道，原来那个嘴角带着微笑穿着白裙子弹钢琴的小侄女，能被时光伤害到如此境地，只能独自默默在角落，舔食结痂的伤口。

　　不知道有多久了，没有亲人这个词出现在脑海，听到姑姑的声音，苏时不是不动容的，她也有很多话想对姑姑说。可是怎么说呢，说自己没照顾好父亲，说自己让母亲担心到死后都闭不上眼睛，还是说自己懵懵懂懂混混噩噩的度过两年，等到两年之后，身体和心灵都变老了。

　　知道有人记挂着自己，就是好的，但是现在的自己，要把那些梦魇再次翻出，血淋淋的重新摆在面前，苏时还没做好准备。

　　“姑姑，最近我可能有些忙”。思来想去，她出言拒绝。
　　“不，阿时，我去找你也是好的，姑姑只是想，看看你。”苏无歆顿了顿，“姑姑只是想你了。”

　　“好的姑姑，我去看您。”话言至此，苏时不可能也不愿意再出言拒绝，她微微眯眼，有泪水沿着眼眶滑落，滑到她的发间，最后落到被子上不见。

　　挂了电话，收到一条短信，是姑姑在斯德哥尔摩的住址，市郊的小镇，姑姑说会亲自到机场接她，短信末尾还有体贴的多带点厚衣服，瑞典天气凉。

　　苏时的手还紧紧握着手机放在胸前。她试图闭上眼睛继续睡，可是脑海里总有年少的欢快时光和之后的满目疮痍交替出现，伴着这些光怪陆离的碎片，她睡得不安稳，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表，只过去一个小时罢了。

　　苏时索性不睡了，定了晚上的机票，把航班信息发给姑姑后决定开始收拾东西。
　　虽然英国离瑞典不远，但是因为纬度不同，所以气候温度还是相差很大，10月的伦敦穿着秋装不觉得冷，但是10月的斯德哥尔摩就要穿上毛衣和外套了。

　　把已经在衣柜的角落里放置了一年的冬装拿出来，还隐约有苏时常用的洗衣粉的味道，加上时间的味道，很温暖，仿佛有旧时阳光晒在身上的绵软舒服。其实这次出行，本来时间就不长，带两件毛衣一个外套足矣。

　　苏时的行李箱不大，冬天的衣服也厚重，放进去就已经占据了行李箱一半的位置。多年不见，也该给姑姑带点礼物罢。苏时看着摆在茶几上的茶具，小时候姑姑就喜欢她泡的茶，这对于姑姑来说应该也是家的味道吧。放上茶具，小行李箱就有些满了，苏时又从画筒里拿出最近刚画的一幅，送给姑姑做见面礼吧。

　　晚上飞斯德哥尔摩的旅客很少，苏时静静地坐在候机室的一角。巨大的落地窗反射出她的影子，一人，一箱，一本书，乳白色的毛衣，灰色的棉布长裙，海藻般的长发及腰，握着书边的手指纤长洁白，有几个背着大登山包的年轻小伙子正在一旁偷瞄着她。

　　手机提示有短信进来。苏时拿出手机查看，不免摇头笑笑。
　　是jane。

　　“阿时，我到酒店了，明天JP就要求看图，今晚我又不能睡了，呜呜呜…”

　　“加油。”附加一个握紧小拳头的表情，苏时的回答言简意赅。
　　“好羡慕你们的休假啊，你现在应该躺在床上补好眠了吧，在飞机上我都没睡好！”外加愤怒脸。
　　苏时想了想，还是告诉jane她去瑞典的事吧，要不然见了面她又要大呼小叫。

　　“其实我也没睡好。”委婉的开头。
　　“哈哈哈，是不是想到我在这边受资本家的剥削，你的心里埋着对我的愧疚感所以睡不着 。”

　　“jane小姐，你想多了，我待会要去瑞典，现在在候机。”

　　果不其然，点击这条短信发送没到10秒，苏时的手机就开始连串大震动起来。

　　“纳尼？！你去瑞典了！”

　　“你真的去休假了，人家不开心，呜呜呜。”看见短信苏时就能想到她的哭丧脸。

　　广播里响起登机通告，苏时笑笑，敲下几个字，“原因比较复杂，等你回来了再聊，我登机了哦。”

　　Jane看着短信末尾的小人表情，恨恨的戳着屏幕，捧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两个跟头，又看看桌子上的图纸分析稿，人家也想要休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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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咱是回顾宅还是回景苑。”陈意坐在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着在后座闭目养神的自家老板，车厢内有浓烈的酒气弥漫。
　　顾羡安刚结束两场应酬。

　　这个名字在A城的经济圈无人不晓。五年前，顾羡安回国接手顾氏，为这个老牌地产企业注入新的活力。他强势果断，除了发展地产行业也扩展风险投资，初期，没有人看好这个年仅25岁的少年，私下里纷纷议论这是要把顾氏的老本败光，可是五年后，顾氏已然成为了A城经济圈的中心，涉及地产、餐饮、娱乐各个方面。几乎每一期的财经报刊上都有他的名字，不仅财经报刊，娱乐版面也经常出现。试想，一个掌管着百亿资产的男人，还有着得天独厚的外貌和清冷禁欲的气质，身边没有固定女伴，哪个女人不会心驰神往？

　　顾羡安抬手放在额头，车内的灯昏黄不刺眼，陈意回头看了看顾羡安，长长的睫毛影子投射在棱角分明的脸上，坚毅的嘴唇微抿，不知道为什么，陈意觉得，老板的周身浮着的气息应该叫落寞。

　　顾羡安久久没回答，陈意一直等着，等到他以为顾羡安已经睡着，低沉而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去十二时吧。”

　　十二时陈意知道，是顾羡安众多房产中的一个。位置不是很好，在城郊的大学城旁，房子也不是很大，但是顾羡安每个月都会去一次，并派专人打扫。陈意没有进去过，因为每到十二时门口，顾羡安都会摆摆手，让陈意离开。

　　但是今天，刚刚接过电话的陈意有些为难，“boss，刚刚老宅打电话来，顾夫人让您回去一趟，今天是您父亲的生日。

　　顾羡安刚回国时，父亲顾明奇给他找了很多助手，他淡淡瞥了两眼，选中了在角落没来向他谄媚的陈意，所以算起来，陈意跟了顾羡安已经五年。

　　刚开始，顾明奇对顾羡安回国帮助他发展事业很是开心，但是不知近两年发生了什么，顾羡安和顾宅的关系越发紧张，一次家宴后，陈意来顾宅给顾羡安送资料，听到两人剧烈的争吵，而顾羡安的母亲吴淑琴则一生不吭的坐在沙发上，从那时开始，陈意才知道，对于顾宅，顾羡安是抵触的。

　　“是吗，今天是他的生日，那我们回顾宅吧。“过了一会，顾羡安发声，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车子平稳的驶在顾宅门口停下，已经快十点了，可是老宅子里仍旧灯火通明。吴淑琴出门迎接顾羡安，接过陈意手中顾羡安的外套，语气里颇有些抱怨，“今天是你父亲的生日，我们和朋友们等你到现在。“

　　陈意本想离开，顾羡安却道，“留下吧，一起吃完你再送我回景苑。”

　　“这么晚了，就别回去了，你爸爸也好久没见到你了，今晚就在老宅住下吧。”吴淑琴抚了抚顾羡安的肩膀。

　　“妈，”出口有些生硬，“我不想在这里，您知道的。”话语里是强烈的不容反驳，顾羡安微微低下了头，眼神里的黑色变得浓重起来。

　　吴淑琴看着顾羡安清冷而疏离的面庞，他刚刚不着痕迹的挣开了自己握着他的手，吴淑琴有点哽咽，不过当着外人的面，良好的修养和常年行走商场的圆滑让她恢复正常，脸上挂上了微笑，“好，你能回来你父亲就是高兴的，今天你丁叔叔也来了，一块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