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无渡河公自为》謝人間

7、失之交臂

　　7.

　　方柏手插在裤兜里，眯着眼睛抬头看着他老弟的宿舍楼，烟还没抽几口，就被卢宛一把抽走，方柏只看着她笑。

　　江大是半开放的校园，民风淳朴，男女宿舍楼交错而立，不知滋生多少阳台爱情。方柏生得好，一双桃花眼，见人三分笑，个子又高，这类男人很容易变得邋里邋遢的，难能可贵的是方柏还有一个精致的女朋友，女友衣品时髦，整个人反而被打理得有一股迷人的混蛋气质，好像是时尚周刊广告页里那种时常挽起裤脚耷拉着外套的男模特。走过的女生都看方柏，看得卢宛有些生气了。

　　她用胳膊肘戳了戳男友，“诶，给杨杨打个电话。”

　　她和方杨认识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也算是方家未过门的媳妇，不跟着方柏喊阿弟，倒是跟着方母喊杨杨。方柏回想起方杨每次面对这个准嫂子的窘迫神情，觉得这小孩真不禁逗啊。也是，这么多年来，不要说是带回家里来，连个绯闻女友都没有听说过。方母时常念叨兄弟都一个样儿，开窍晚，学生时代倒是让父母放心，她还生怕方柏要打光棍，没想到这混小子居然也能找到个大美女，居然也快结婚了。方柏笑笑，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父母都是国企根正苗红的老派人物，不过他可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主儿，这些年他“女朋友”不知道带回家里多少回了。

　　不过谁也不知道。

　　“急什么。”方柏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要不你先去盖章，我在这里等我弟？”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卢宛道：“你去帮我办，我在这里等杨杨。”

　　说话间方杨砰砰砰地下楼了，他长手长脚，跑起来气势十足，“哥。”

　　他扭头看卢宛，“宛儿姐。”

　　卢宛笑笑，低头看他还拖着拖鞋，带着点亲昵的意味拍拍他的后背，“别急，快去换鞋，待会让你哥载我们去双喜吃羊肉粥。”

　　方柏看了看方柏，说：“不了，你们去吧。”

　　卢宛说：“你一个人在宿舍，能好好吃药吃饭吗？”她挽了挽方杨的手，“走吧。”

　　方杨的脸色有点难看，他张了张嘴，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女朋友待会要来看我。”

　　“什么？”方柏倒是比卢宛还要兴奋，“哟，谁家的姑娘啊，连你哥都不要了。”他左右张望，引得盯着他看的小姑娘们都纷纷作鸟兽散。

　　卢宛拍了一下他，“说什么混账话。”

　　方柏挑了挑眉，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同班同学？社团的？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当家长的机会，立刻神气活现起来。

　　方杨面不改色，说：“你们先走吧，以后再说，待会我女朋友来了，她怕生，你这么张牙舞爪的，别吓跑人家。”

　　方柏哈哈大笑，“你也有今天。”他想了想也是，看来还是刚谈不久，还在纯情的你猜我猜阶段，这时候突然说要见亲戚，就算是哥哥姐姐，女孩子尴尬也是难免的。于是他眨了眨眼，说：“行，那哥就不打扰你的好事了。”他挥挥手，搂着卢宛的肩膀走了。

　　方柏上楼，站在二楼阳台的玻璃门后面，看见他哥和卢宛上了车，开往马路对面的南校区了，教务大楼在那边。他吐了一口气，感觉那口气抽空了他，脑子里混混沌沌像是装满热水的气球。另一条路上，许晏提着塑料袋过来了。

　　许晏走了几步楼梯，抬头看见方杨站在他面前，拖着拖鞋，裹着个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外套，眼角还是红的。方杨比他站得高，影子快要把他整个人罩住了，像是什么因为主人搬家而被遗弃在从前的家门口的大型犬。他微微笑了笑，调侃他，“没那么可怜吧。”

　　“晏哥。”方杨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样子，小学生或者初中生，跟他说话带着点撒娇的口吻，却不太容易接近——比起他那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哥，算是不容易接近了。

　　方杨缓缓走下来，和他站在同一个台阶上，这时候许晏才发现，方杨还是比他高了。他们宿舍的楼梯很窄，两个大男人根本施展不开。

　　方杨低着头看着他。

　　“什么？”许晏躲开了他的视线，却躲不开他们之间几乎消失的距离，微微往一边侧头。他自己可能都从来没有发觉，他紧张的时候嘴唇合得紧紧的，绷出一条坚硬的直线。

　　方杨想吻开那条线。

　　然而他只是伸手接住了那个装满药品纸盒的塑料袋，眯着眼睛笑，“谢谢晏哥。”

　　方柏刚打了个方向盘，卢宛立刻叫道：“停！”

　　他踩了刹车，沿着一排银杏树停了下来，还好这里画有停车线，他扭头问：“怎么了？”

　　卢宛亮晶晶的指甲在嘴唇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你不想知道杨杨的小女朋友长啥样？”她降下车窗，他们所在的拐角处正好对着方杨的宿舍的大门，小伙子呆立在原地一会儿，摇摇晃晃地上去了。

　　“不想啊。”方柏说。不过他还是乖乖地熄了火。

　　卢宛白他一眼，“那你刚才还那么起劲。”

　　方柏点燃一支烟，“逗逗他嘛。”他夹烟的手伸出窗外，“明天见着他你别说这事啊，我这小弟，不经逗。”

　　卢湾扭头，“不会吧，我觉得杨杨性格挺好的，温文尔雅的，谁像你……”她又戳了戳他。

　　方柏微微一笑，“方杨心思深。”

　　卢宛可听不懂什么深不深的，她扒在车窗边上喃喃自语，“这个看着不像啊，诶树下面那个女生好像在等人，是不是她？”

　　方柏越过她卷曲蔓长的头发看过去，道：“不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