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界》因凝

9、番外：临妆 我自从落神

　　我自从落神渊回来后，连着做了好几宿的梦，梦里总有个看清不脸的男人在低声唤我“珞珞”。到了情真意切处，饶是在梦里本神都能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本来到我了这种境界，是不会随意做梦的，即使有梦，也大都含着天道的警示。可‘珞珞’这个称呼，自打封魔之战后我已有百万年没有再听过了。如今的三界，也就昊天那小子赖着关系亲近喊我一声‘姑姑’，其余的瞧见我无不尊称上神。着实想不出何人能再唤我一声‘珞珞’。难不成，天道是想借这个梦提醒我这个老人家该红鸾星动了。
　　若真是如此，那我当真要谢谢那些已经化成天道秩序的兄弟姐妹们了。
　　我隐约记得前日阿莹嚷嚷着后院的离藤花要开了，它上次开花还是在万年之前，整个后院被点缀成一片淡紫色。我想着既然睡不着，索性就去后院散散心。
　　推开门，外面月色正好。
　　我穿着素色的睡袍赤足踩在玉阶上，还未穿过檐下的花帘，便瞧见后院里临妆斜倚着树站在湖边，旁边站着的正是苍无。
　　临妆刚回来那日，几万年都未曾再化过形的苍无从桃林中出来，我从未在苍无的脸上见到过如此多的表情，似哭似笑，有惊喜，有迷茫，有懊悔还有无措：“临妆……是你回来了么？”
　　临妆瞥了苍无一眼，也不答话。
　　我见气氛尴尬，便说道：“原来的地方你还记得么，这几万年来苍无都没让旁的树过去，一直等着你回来呢。”
　　“几万年前的事儿，谁还记得啊。”临妆满不在乎指着湖边的空地的说道：“我瞧着此地倒挺好，我日后便在此处扎根了。”
　　我闻言挑眉瞧了苍无一眼，苍无的脸色阴的仿佛要滴水了，冷着一张脸，周身的气压都有些低了。
　　临妆和苍无是天地初始的两株桃树，至于哪个是天地间第一株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我寻到他们的时候，正在一处峰崖间。仅存的土壤里两株桃树并靠而生。
　　我将他们移到了十方界后，直到失踪前，临妆都一心想着苍无。不过出去了几万年，还变心了不成？
　　我想着他们终究几万年未见了，依临妆之前对苍无的心意，这会儿怕是闹完脾气，定是有说不完的话，瞧了一眼便准备走了。今夜月色皎洁，随便逛逛也是不错的，或许可以去瞧瞧那小狸猫。
　　我刚转身还未走远，便听见身后传来了懒懒的声音：“上神刚来怎么就要走了啊。”
　　“这不是瞧着你们聊得正好么，便不过去打扰你们了。”我回过头，临妆已站在了我身后，我又道：“苍无了。”
　　“回去守着他那一片桃林了。”临妆漫不经心的答道。
　　我闻言不置可否，自打临妆没了以后，我那几亩桃林便再也没有好好的开过花结过果，连叶子也凋零了许多，再不复当年风过漫天花海的情景了。
　　我道：“可谈妥了。”
　　临妆似乎看透了我这颗难得冒出来的八卦之心，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道：“离藤花开了，上神可要过去看看。”
　　后院的这株离藤花，本是我从天劫手下捡回来的残根。我捡到的时候它早已经被天劫打散了灵智，只剩一截根茎还有几分生机，本以为养不活了，没曾想没过几年便发了芽。人家离藤花年年开花，它倒好，万年也不见得开一次花，不过花期能有百年之久，至于是一百年还是五百年，便全看它的心情了。
　　离藤花便种在殿后的檐下，这会儿花开的还不甚多。
　　几万年的修养，当初几乎生机断绝的小家伙也恢复了几分灵性，但因历劫失败，此生再难化形，终不过五六岁稚子的心智。
　　见我过来，它便用花枝搭了个椅子，我挥了挥手示意不用了，它颇为委屈的摇了摇枝条，我轻拍了拍树干，它才散了。
　　我与临妆坐在屋顶的琉璃瓦上，临妆抬头瞧着天上的月亮，许是在这漫天夜色下，就连临妆这样的热闹仙儿都显得难得的深沉。
　　天上月华如练，广寒宫将这份静谧洒下了三界。
　　沉默了许久的临妆开口问道：“上神，你觉得我可该回来。”
　　我虽活了不是多少万年了，但却着实是不擅长这类问题。我瞧了临妆一眼，素来张扬的他此刻就坐在我身侧，正抬头瞧着天上的月亮。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是不是在离开十方界的无数个夜晚，临妆就这样一个人看着月亮。
　　“喝酒么？”我虽不知怎么安慰他，但还是喜欢那个肆意张扬的临妆。
　　“好！”果然，闻言临妆眉眼上都染了笑。
　　我从袖里取了两壶出来，递了壶给他道：“本神亲自酿的。”
　　临妆挑眉道：“能喝到上神亲自酿的酒，倒是临妆的荣幸了。”
　　“用后院的桃子酿的。”本神瞧了他一眼，幽幽的说道。
　　临妆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又展颜道：“管他呢，左右不是我结的桃子。”
　　“你倒是结呀。”
　　“呀，上神，你在说什么，羞死人了。”
　　“……”
　　那夜，我们都没提苍无，也没提临妆那日是如何消失的。
　　我说：“回家了，临妆”
　　临妆仰头喝了口酒，酒水沿着他的嘴角直直的划下，划过微微露出的胸膛，最后归于半开的衣襟。
　　“三万五千六百一十三年零七个月十二天，我又回来了，上神。”
　　那夜，我们喝到东方露白，有一个身影躲在檐下，一直瞧着我们直到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