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周叶]因缘锁》一个罐子

6、回六 陈年旧事

　　被冥海扔到劫世的叶修心一软捡到那个被魔修灭了全家，在血腥味儿极浓的泥地上假死过去满身血污的小肉团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凌乱了。 
　　 
　　“小孩儿，醒醒？” 
　　 
　　他这是……被扔到幻境之中千年之前来受劫了？ 
　　 
　　看着那张幼年版的属于周泽楷的俊脸，叶修的内心毫无波动。 
　　 
　　入冥海之时因着周泽楷的生气和道痕相护，叶修此时仍是凝道期的修为，记忆也未曾被消去，他抱着安安静静啃馒头的小周团子，就地取材给自己小卜了一卦，所呈卦象却晦涩难懂。 
　　 
　　凌霄把他劫世的卦象尽数隐去了？或是说……幻境之中天机被凌霄遮盖了？

　　心口处隐隐传来些痛意，叶修却懒得在意了。

　　日日灼心……凌霄真是闲的。
　　 
　　临劫世，从心所欲为上。 

　　叶修将奶娃子收拾干净，出了这方小世界的村落，向镇子里去了。

　　一晃眼，一月过去。

　　只是叶修未料到，周泽楷除了最初给他馒头的时候小声嗫嚅了自己的姓名，这一月来，竟是半声也未吭——除了睡觉时必然要扒住他，抖也抖不下来。

　　给饭吃饭，给衣穿衣，实在是乖巧得惹人疼。

　　他抱着睡着的奶娃子，躺在客栈的榻上，很是愁苦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呢……

　　啪嗒、啪嗒、啪嗒……

　　叶修抱着半声不吭的小小周，忽然就感觉到水珠子打在了手背上，冷冰冰的。

　　醒了……甚？

　　叶修心里一个咯噔，将怀里的奶孩子转过身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哭成泪人儿的小小周。

　　开阳战君叶某人，信奉武斗，没有什么是一次揍人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揍解决为止。

　　除了把老妹安慰到和他生龙活虎打一架那次……并没有干过哄人的活计。

　　“小孩儿，”叶修抬手揉了揉小小周的头发，泪水把他的衣袖打湿了大半他也顾不上嫌弃了，难得好声好气地安慰：

　　“喂，别哭啊，”……毕竟是泼皮叶某人的好声好气。

　　小小周抱着馒头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珠子又大又圆，却无甚神采，只有成了线的泪珠子顺着那张有些红肿的精致小脸，啪嗒啪嗒地打在叶修的衣袖上。

　　悄无声息的。

　　堪称三界六道里数一数二“任你八方风雨我自巍然不动”的凝道期叶大神，被这静悄悄的哭法弄得难得慌了神。

　　“小周？诶？我可厉害了，我给你报仇好不好？”叶修拍拍怀里团子，近乎将这千把年的好脾气都要用尽了，“杀将上那老魔地盘，如何？”

　　“不要……你走。”小孩子低下头，嗫嚅半晌，挤出个字儿来。

　　叶修闻言，因“周真君”难得忍下来的不耐被这瓜娃子勾了出来。

　　——喔唷，小屁孩儿赶我？

　　修行中人本就不是甚度化天下的良善之辈，更何况叶修正入劫世，生劫不如说是情结于心生出的心火，叶修看着小孩儿，忽然就想起梧桐树下他美滋滋说着要去砸仙门时，双剑并出的周真君。

　　“不许去。”

　　荒火碎霜，剑意冰寒而灼人，一双名剑在他周围颤抖着，透出些许难以抑制的杀意。

　　杀意。

　　叶修心中突如其来一蓬怒火，他提矛而上，却未发现周真君正微微颤抖的双手。

　　那是叶修唯一一次和周真君不欢而散。

　　你要我如何便如何？——叶修若是如此好相与之辈，这开阳的名号也落不得他身上。他压抑着怒气和周泽楷干了一架，把人打出些得将养数日的伤，转头就去找了喻王二人。

　　不过平日温温和和的周泽楷真是倔得超乎他想象，不过泛泛好友——斩什么道！若是他人身死，你还当把命给人不成！

　　修行之人，做那些江湖草莽的义气行径作甚！没得多余！

　　想到这，叶修的语气蓦的冷了。

　　心口处的烧灼感更甚，扰得他有些烦。

　　“不许哭，”方才那个千好万好的叶修，又变成了无人敢近的开阳战君，“你在安排我？”

　　小孩儿看着他，泪痕遍布的小脸儿已经有了后日风采，但毕竟还只是个初逢变故的孩子，他举起白生生却仍有些瘦弱的胳膊，把眼睛里不断滚出来的水珠子擦掉，终于嗫嚅出声：“你会……疼，不想……疼。”

　　他眨巴着眼睛，水珠子汹涌着，淋淋沥沥地从眼眶里淌出来，胳臂擦也擦不完。

　　却仍是安静的。

　　千把年下来，这是叶修第一次听见别人说“你会疼。”于叶修而言，那几乎是把心掏出来，盛给他仔仔细细地看，明明白白地对他说，我担心你。

　　叶修突然有些坐立不安来。若、若是周真君当时是……是这般意思。

　　修行者，承苦痛而行，怎能有半句退缩之意？

　　更何况为战而生的开阳君。

　　叶修把怀里的包子搂了搂，半晌，抬手捂住脸，扯出个笑：

　　“对不起啊，别哭了，乖，我可厉害了，不会疼的。”

　　……

　　那日，叶修也不知是哪根筋一抽：

　　“诶，当我徒弟呗？”

　　……

　　“莫哭莫哭，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
　　 
　　却说叶修心念一转，这就高高兴兴地带起了徒弟。 
　　 
　　可不能太将就这崽子了，叶修想，小周那已故的师父也不知道是谁，忒不靠谱，教徒弟教得那么纯良，这我得带出个别这么重情重义的，省得遇着个好友就要给人斩道，那可不成……哎，好像狠不下心呐。 
　　 
　　…… 
　　 
　　他带着小周团子回到村子埋了凡俗的家人，师徒二人便开始了游历。
　　 
　　虽有凝道期修为，但凌霄监视下他也不便出手，最多也就画画符摆摆阵炼炼器，被动防御倒是没问题，但偶尔也免不了狼狈。 
　　 
　　叶修带着周泽楷一起找遍机缘，寻遍秘境，被追杀过，被悬赏过，也交到些好友。 

　　叶修看着周泽楷亲手掀翻了当年屠尽他家十数口人的魔修老巢。
　　 
　　如此百年。
　　 
　　团子也早就长成了当初那惊鸿一瞥的青年模样。 
　　 
　　只是看着青涩得多。少了什么，叶修想，不过这就够了。
　　 
　　叶修从未带过如此天赋异禀的徒弟，五百年，从炼气到出窍，堪堪五百年，而他当年出窍，也不过五百年罢了 。
　　 
　　但令叶修没想到的是，周泽楷无法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