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无常》大小叉

5、第 5 章 话说，

　　话说，我已经两天没看见白无常了，今天就是我出院的日子。本来一大早就准备走，恰好王阿姨身体指标够了，今天是放疗的日子，想着她一个人在医院里，所以想等她做完手术再走，也好有个照应。
　　张铎倒是一大早就来了，眉眼间是难掩的高兴，忙前忙后的，上下楼地跑也没半句怨言。他的确是王阿姨口中的“好小伙儿”，那么“好小伙儿”应该遇到一个足够美好的姑娘，拥有一份足够美好的爱情，然后娶妻生子，过上足够的幸福的生活，那样才配上他的善良。所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无法参与的，因为我不是个足够美好的姑娘，现在的我像是一份责任，我已牵连了我的一家人，无论是母亲，还是一年见不上几次面的父亲，以及不太亲厚跟着父亲正在备战高考的弟弟。至于张铎，尽管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参与过彼此大大小小太多的事情，但现在我仍愿意称他为外人，他不该走进我的苦难里，扶上这越来越沉重的包袱。
　　所以，我想这次出院后，该和他好好谈谈，毕竟比起让他留在我身边，我更希望他过的好。
　　这样想着，想着，王阿姨也做完手术回来了，由于药物作用她安详地睡着了，与以往不同，她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毫无血色，安安静静的，像是没有生气。
　　此时我们已经将东西都打包好了，我坐在床边，等她醒来打声招呼再走，我看着这位一天到晚乐呵呵，叽叽喳喳的胖阿姨，此刻竟安静的让我心慌。
　　好在她终于醒了，虽然她仍是朝我笑着，但我还是觉得这次手术像是抽走了她的底气，就在刚刚上完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她就险些摔倒，还好我们反应及时，赶忙扶住了她。这次，她哭了，她的右手紧紧拽住我的胳膊，颤巍巍地不放手，她是真的害怕了，因为她现在的身体是不能摔跤的，有可能她倒下去了，就真的起不来了，可我能感觉到她是的的确确想活下去的。
　　其实她的情况是不容乐观的，她的病情发现时已是中期，开始做了次手术，说是可以管八年，却在第三个年头癌细胞又开始扩散了，医生说如果不进行这次放疗，也许就是年底的事了。
　　这些本该让人心里崩溃的话，她总是笑嘻嘻地在闲聊中说出来。她还说要不是她就一个女儿，才刚结婚，小孩还没满一个月，连个姥姥都不会喊，她也不想遭这份罪，她总该等着外孙女记事，记得有这么个姥姥，这样走了也就没什么了。
　　她说她的外孙女像她，长得可白，可水灵了，她已经好久没有抱她了。
　　我想在刚刚那一刻，王阿姨该是想到了她那还没有喊过她姥姥的外孙女了吧。就因为这样无论身体怎样虚弱，她都能拥有着想要努力活下去的坚强的内心，可能这便是人性最值得人喜爱的地方了吧。有信念，并足够坚强努力地活着。
　　之后，因为王阿姨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我们不便打扰，便草草跟她打了声招呼，离开
　　了。

　　回到了家，我心情也跟着好了，就是现在是搬不了重东西，只能在一边看着老妈他们忙碌，打个下手。差不多整理好了，老妈一边将皮箱里的衣服拿出来，一边对张铎说“中午姨包了饺子，就留下来吃了再走。”
　　“好啊，刚好我下午没课，我好久都没吃姨包的饺子了。”
　　“上次吃，还是过年呢，我记得我还吃到硬币，姜晓还跟我抢呢。”
　　他从卫生间探出了半个身子，朝我挑一挑眉。
　　的确是有这么档子事，我觉得我脸颊有些发烫，撇撇嘴“听你瞎说。”
　　“就有。”
　　吃完午饭，张铎非拉我出去散步，他大概还觉得这是医院呢，我不太想去，我还想窝在我超大号的“娘口三三”上眯一会。哪知，老妈也将我往外推，说年轻人，不能一天到晚的窝在家里，要多出去看看。
　　还好，我们家附近有个公园，不至于像个傻子似的，大中午出来压马路。
　　张铎问我要了自行车钥匙，说回来的时候骑，要不然一来一回太累了。自行车闲置在车棚里大概有大半年了，落了一层灰，车胎也没气了。
　　小区门口，就有修车的。修车师傅叫老范，是个有腿疾的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但修车技术一流，会在店铺门口放上两三把打气筒，来往的人谁都可以用，不收钱。他也算是看着我们长大的，但我们只知道他叫老范，别的就一无所知了。
　　打完气，我们跟老范打了声招呼，便推着车走了。
　　大中午，公园里的人不多，但少有的几个人还是朝我投向了好奇，打量，怜悯的目光。尽管我知道，这些人没有恶意，但那些目光像是粘着刀子般，刺痛着我，反反复复地暗示着我与正常人不同，我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了。拽了拽张铎的衣角，示意他停下来。
　　他大概是觉得我累了，说“那我们在旁边休息会，然后我骑车直接载你回去。”
　　于是，我们就近找了块干净的草坪坐下。
　　确确实实是入秋的天，秋风有些凉，好在阳光挺暖。人一晒，困意就来了，我顺势躺在地上。
　　“你还记得。在这你第一次玩大摆臂吗？”
　　“非逞能，身高才刚过一米四，我都怕你甩飞了。”
　　“还不好意思叫，下来的时候脸憋的通红。”
　　我拿右手锤了他一下“你怎么不说你进鬼屋呀，你叫得都把“鬼”吓跑了。”
　　“你说的是去欢乐谷吧，我还记得我们国庆节的时候去的，人超多，好多项目都没排上。”
　　“年末趁人少，我们再去一次。”
　　我本该拒绝的，但大概是阳光过于灿烂，张铎背着光，笑得过于温柔。我竟不由自主了点了点头，归根到底大概是那份温暖，真的是让人喜欢呢。
　　之后，我们没再说话，大概是在医院里养成的习惯，中午必须睡一觉，慢慢我闭上眼睛，竟真睡着了。
　　恍惚间，听到张铎在唤我，我努力强睁着眼，但是好像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我仅仅只看到了张铎的轮廓，我想我的视力大概下降的越来越厉害了吧。
　　缓了好一会，眼前终于还算是清明了些。
　　“别在这睡了，睡的时候不觉得，起来冻死你。”
　　他伸手把我拉起来，等我站直后，帮我拍身上的草。我觉得手里硌着什么东西，摊开手心，是枚钻了孔的硬币。
　　“姨不是说，这是块幸运的硬币吗，你不说我迷信吗，我就钻了个孔戴在身上。”
　　“别说还挺灵的。”
　　“姜晓，其实当时你要的时候，我就该给你的。”
　　“现在也不晚，我把我的幸运给你，一切都会好的。”
　　说完，他附下身，轻轻地在我额头落下了一个吻，然后把我揽在了怀里，我的右耳贴在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很快，跟我的一样。

　　晚上，白无常出现了，他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坐在我的书桌上，黑色的长柄伞立在桌边，笑得温润。
　　“丫头，今天我好看吗？”
　　“今天矮子看到我都发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