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无常》大小叉

3、第 3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照片是我刚得知自己得了癌症的时候照的。那时我拿着检验单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大概由于今年闰了个月，夏天异常的漫长，即便早已立了秋，却丝毫没有枯败的气息，但是此刻我在我眼里好像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是死的。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命运扼住喉咙的无力感。在此前的二十年二里，我还是个与考试搏斗的少女，可是，下一刻，他们告诉我，你的敌人换了，你要开始和死神赛跑了，你要跑快一点，你还要乐观一点，因为这样你才有多活一天的希望，即便你再怎么全力以赴，死神赢过你都是既定的结局。
　　就那样颓废地走着，走着。
　　突然，穿着黑色制服的影楼的小哥，将一份传单塞到我手里，说“今天店里开业活动，打八折……”
　　我盯着传单看了几眼，就想着以后化疗，头发就该掉光了，至少现在把长头发的样子给留下来，所以此刻躺在柜子上的相册就有了。
　　那时头发已经比披肩还要稍微长一些了，如果没有突然发生的这件事，我其实准备把头发蓄到及腰的。

　　留长发的契机还是要从与张铎一次视频说起。
　　大学，我和张铎便不在一所学校了，他留在了本地，我去了南方。所以有时，会进行视频聊天。
　　一次，他正叨叨生活上的琐事，然后突然来了句“姜晓，你头发长长了耶，都披肩了。”
　　我必须承认，在我的青葱岁月里，我看过不少的古风小说，那时对于自己的头发，倒还没太在意，他这样一说，脑里闪现的第一句话便是“待我长发及腰时，公子娶我可好。”
　　于是半开玩笑的说道。
　　“不是说，长发及腰，就可以嫁人了吗？”
　　“我准备蓄起来，看到我长发及腰时，我的意中人会不会来。”
　　但不知怎么，张铎突然不说话了，就静静的看着我。
　　过了会，他挺认真地说着“那好，等你长发及腰，要是还没人娶你，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了你。”
　　视频这头的我，惊得手中杯子里的水都洒了，赶忙拿纸擦着。
　　“你老是爱开玩笑，我还记得你从幼儿园的时候就说等我长大了要娶我，然后第二天转身就拿朵花送给我同桌的光荣事迹。”
　　“你不信？”
　　“不信”
　　“哈哈，我也不信。”
　　“看吧，我就知道。”
　　但之后，我倒是真把头发给蓄起来了，其实有时在梳头发的时候，恍惚间还会想起张铎的玩笑话，竟对最后的结局有些期待。
　　然而现在结局提前揭晓了，不管是张铎，还是意中人我都没有等到，因为我不可能再有长发及腰的时候了。

　　我这个人有个习惯，就是哭累了就会睡着，所以在经历了刚刚夺照片的事件之后，我好像就抱着相片睡着了，我做了个梦，梦里闪过好些人的身影。
　　有喜欢三五成群在学校楼梯道吸烟的林黎；有长发飘飘，喜欢穿长裙，张铎喜欢的李文文；转而，又是那一次又一次迎着风张扬的衣角。
　　最后，竟是有点婴儿肥的上幼儿园张铎，拉着我的手，奶声奶气地说“姜晓，等你长大了，我要你做我的新娘。”
　　“喂喂，丫头醒醒啦，你这做春梦了，睡觉傻笑什么？”
　　梦境戛然而止，我睁开眼，白无常盘腿坐在我的床尾，现下比较欣慰的是我对于他的出现已经能很好的适应，只是睡意还在，眯着眼，半梦半醒，实在不想搭理他。
　　不知白无常看到什么了，眼神灵动起来，手脚并用的爬到我跟前，翻着我床头柜上的相册，幸好我反应的及时，侧了个，不然绝对被他给压住。
　　“丫头，你长得挺好看的。”
　　这时，张铎突然拿着热水瓶进来了，我明显看到他瞳孔放大，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正在一页一页自己翻动着的相册。
　　我赶忙偷偷地用藏在被子里的手，狠狠戳了白无常一下，白无常一脸纳闷的扭头，刚好对上了进来的张铎。
　　“啪”相册合上了。
　　我和张铎面面相觑，这下我肯定选择沉默了，难道还尴尬的笑笑“哈哈，今天风真大呀。”这么奇怪的事，要装作觉得不正常，才是正常人好吗？
　　最后张铎还是先打破了僵局，他把暖水瓶放在床头，顺便给我倒了杯水，又到窗口将窗子给关上了。
　　转身，皱着眉头又瞥了一眼相册，意味深长地来了句“姜晓，我把我妈给我求的平安符明天给你带过来。”
　　“咳咳”我本来正呡着水，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这下着实把我给呛到了。
　　这时，缩在我床角的白无常，抽了抽嘴角。
　　“哼，真是个愚蠢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