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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鬼门关
“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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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下车吧,剩下的路要走着去了。”
我刚从后座溜下来,一眨眼的功夫,自行车就消失了,我惊奇地睁大眼睛,疑问还没说出口,白无常便拽着我向前拖。
我嘴张了张,却惊得一个字吐不出来,现在不远处忽现一座古城,城门上挂着一面大牌,烫金写着“幽门地府鬼门关”七个大字,随着我们越走越近,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也越来越清晰,不对现在好像应该叫他们鬼魂。
“你一会儿就跟着我,遇到什么事都别怕。”
一时我的心跟着提起来了,收紧了拉着白无常的手,点了点头,想着他好像看不到,又轻哼了声。
随着离城门越来越近,只见,城门口把着十六个身材高大,面露凶相的鬼,一边呵斥着,一边检查着来来往往鬼魂手中不知写着什么的黄纸,我想那也许像海关通行证之类的东西吧。这样一想,我突然慌了,怯怯的瞄着一脸淡定的白无常,喂,大哥,这东西我好像没有对吧。
“嗨,七爷,今天回的有点晚啊。”
说话的是个身材壮硕,其貌不扬的,方脸中年男子,尤其是右脸有一道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的可怖刀疤,像一条趴在上面的黑色蜈蚣,使人有点胆寒。
“还不是这个小丫头片子,也是倒霉,刚情窦初开的年龄,正等着男友约会呢,被车给撞了,当场灵魂就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给撞坏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记得要在路口等他男朋友。”
“孤零零地在路边蹲着,我刚好路过,看着怪可怜的就带过来,谁知道,年纪不大,倔得跟什么似的,连哄带骗的才给跟着过来。”
“你们别吓她啊。”
说着,还摸了摸我的头,温柔地笑着“别怕啊,叔叔带你去找你的男朋友。”
真是神他妈的叔叔,虽然心里一阵恶寒,可戏还是要演全套,尽管我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配合着唯唯诺诺地将自己躲在白无常身后,然后偷偷地溜了眼前的鬼一眼,又赶紧瑟缩着把脸埋在白无常的后背,像个害怕生人躲在爸爸身后的小孩子。
可不知怎么刚刚还木着脸的刀疤男,竟看着我宠溺地笑了,满脸爬上了皱纹,整个脸包括可怖的刀疤都皱起来,倒没了凶相,整个人有些滑稽,竟还有些慈祥。
“好了不和你说了,我太累了,就先走了。”
于是,白无常拉着我就向前走,我小步趋着。
“那七爷你慢…唉,不对”突然,那大块头掂着我后背的衣服就给我拽回来了,我惊叫了一声,一把扣紧白无常的手,抬头看了刀疤男一眼,又极力向前挣。
谁知,抓着我衣服的手突然放开了,由于惯性我一下子栽到白无常怀里,害怕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死死地拽着他的双臂,不敢抬头。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吓到你了”
好半晌我才敢抬头,怯怯地溜他一眼,没想到,刀疤男一脸担心地看着我,手要伸不敢伸的,整个人显得极其无措。
“我就想说你把你的路引给我看看。”声音小小的,透着自责。
“不是我说你老徐,她我带回来的,我能没看她的路引嘛,都说她现在脑子不好使了,你还吓她。”
“乖,别怕啊,徐叔跟你闹着玩的。”
“不是……”刀疤男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来跟徐叔说个再见。”
白无常像模像样拍着我的背,接着朝我挤弄了下眼睛,我立马会意,怯生生地转头看着刀疤男,瓮声瓮气地说着“徐叔叔,再见。”
刀疤男明显一愣,然后右手摸着后脑勺,笑得憨厚“嗯嗯,再见,再见。”
我和白无常在转身的时候同时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但也不好表现的太过刻意,我还是拽着他的胳膊慢慢走着。
等走到看不见鬼门关的时候,我才敢松开,刚刚心一直悬着,一时都没注意看周围的环境,这时才发现满眼是血一般的红,一路的开着的,摇曳着的是传说中只开在阴界中的彼岸花。路上不时摇摇晃晃走着三三两两的鬼魂。
“这些鬼魂是赶着去投胎的嘛。”
“有的是,有的不是。”
他一边走着,一边跟我解释。
“我们现在走的路叫黄泉路,它一直通向幽冥地狱,期间要过三生石,望乡台,奈何桥,然后才是“六道”轮回。不过只有正常死亡的人,命数尽了的人,才能进行轮回,非正常死亡的,就会变成孤魂野鬼,入不了轮回,更进不了人间,就只能在黄泉路上游荡直至命数到了为止,像你和刚刚那个小男孩,是都不能投胎的。”
我想他说的应该是刚刚在路边停下,他一直逗弄着的一脸高冷的小男孩,记得他临走时还揉了一下那小孩的头,丢了句“果然是和那矮子待在一起时间多了,脾气越来越臭。”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小男孩,气冲冲地过来踹了他一脚。
白无常也不恼,看着坐在路边背过去的小男孩,反倒笑了笑“这才是小鬼嘛。”
我们还继续走着,期间有不少鬼魂来跟白无常打招呼。我想起刚刚刀疤男,问我的路引,
心中疑惑,于是小跑到与白无常并肩的位置,问他。
“那刚刚那个徐叔问我要的路引是什么?”
“哦,那是鬼国通行证,就是人死后到鬼国报道的依据。是用黄色的软纸印做的,上书
“为丰都天予阎罗大帝发给路引,普天下人必备此引方能到地府转世升天”。过鬼门关时候用的。”
“那我为什么没有?”
“你是我带来的,阎王都不知道你死了,他怎么给你发啊。”
“那徐叔又是怎么回事。”
“他啊,他相当于你们人间的安检人员,是阎王派来检查路引的,总共十六个,都是恶鬼。”
“恶鬼!”我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那个所谓的徐叔虽说长了个坏人脸,但尽管是第一次见面我也能深深觉得他应该算是个善良的人。
“没办法这里规定就是这样的,凡人间伤人肢体,罪孽深重的人,都被称为恶鬼,是要下地狱的。不过我们也很人性化的,会功过相抵的,像军人,战士之类的我们会另外考量的。 ”
“老徐年轻的时候入社会入的早,当过混子,打打杀杀的没少干过,脸上的疤就是那个时候留的。后来,拼死拼活的好不容易混了个小头目,一天夜里他刚混完酒局回来,走在回家的胡同里,听到垃圾桶里有小孩在哭,走近一看是个女婴,那时大概是那一声声清亮的哭声触动了这位年近30铁骨铮铮汉子心中最柔弱的那根弦,于是,他把她捡回家了。”
白无常停下了,及地坐在路边,拿着石头朝河里扔着,我想那大概就是忘川河了。
我跟着他悄悄地坐在河边,压抑的情绪让我预感到这可能不算是个好故事,他愿意接着讲,我就愿意听,他不说,我也不问,我有点抱歉挑起了这个故事的源头,让你伤心了,我就只能陪陪你。
沉默了有一会儿,白无常叹了口气,还是开口了。
“老徐他这一捡就是15年,他为了这个女娃,金盆洗手,开始在路边卖煎饼。女孩也争气,听话乖巧,长得漂亮,学习还好,初三从他们县城考到了市里,老徐为了这个,攒了三年的钱,准备在市里买间房子。可有时候命运就是爱开玩笑,就这么好的一姑娘,在初三毕业聚会那天晚上被他们校长玷污了,由于他们那是个小地方,校长在当地势力大,颠倒黑白,说是女孩勾引他。那时可不像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老徐诉讼都困难。他把买房子的钱都用来请律师了,还是于事无补。女孩最后承受不住身心的伤害,跳楼自杀了。那一刻,老徐多年敛下去的戾气都被激发出来了,最后在一天夜里把校长及几个涉事的老师都给杀了,他自己也像完成了一条使命一样,回家后换了身衣服,洗洗干净,自杀了。”
这时我的心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难受,那感觉像是又重新看了一遍《熔炉》。
“按这边的规定,他算是个恶鬼,照理说他该一直待在地狱的,但阎王念他情有可原就派他到鬼门关看守。”
“所以大概是心里的执念太深,尽管阎王已消了他前世的记忆,但他还是会下意识对像你这么大的女孩特别宠爱,大概心里还留有那个女儿的影子吧。”
我正擦着不知觉留下的眼泪,突然心里出现疑问“像我这么大,不对呀,我22了都。”
白无常朝我翻了个白眼,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你都不先看看你自己。”
这时,我才看到自己的衣服,还是那条淡蓝色的长裙,我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是短发,也就是说现在我回到了15岁,不是死前那副丑样子。
我有些雀跃的跳起来,转了一圈,看着白无常笑着“谢谢你啊。”
他先是一愣,然后张了张嘴,半天就留下两个字“矫情。”然后,顺势就躺下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不懂啊。”
“就你现在,也只和美擦个边。”
“你原来还夸我漂亮来着。”
“你那是p过得好嘛。”
“你真是…”
气得我蹲下来摇他肩膀,他一下子把我按在了地上,手指放在唇边“嘘,睡觉,我困了。”
这样,我也安静了下来,看着头顶黑漆漆的一片,它不像人间的夜空有星星有月亮,它是无边的黑暗,但这里又好像和自己所知的阴间不一样,它没有可怖的烈鬼,而是连鬼也充满着人性,那是比星星、月亮还要闪耀的东西,比如老徐,比如身边正在闭目养神的家伙。
我侧着身看着白无常“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要是我们没有遇到老徐该怎么办。”
白无常没有睁开眼,他手枕着头,喃喃地像是自说自话。
“那些看似凶神恶煞的恶鬼,他们各有各的故事,同样各有各的弱点。”
“放心,你七爷我知道很多故事,真的很多。”
不知怎么,我在这句本该骄傲的话中,竟听出太多的凄凉,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
什么总能让我在不经意间窥见那些隐隐的悲伤。
“那明天…”
“再说话,把你嘴给封起来”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