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无常》大小叉

13、勇气 回到家

　　回到家，已快接近中午了，老妈上班中午一般不回来，我给她发了条短信，直接拿着刚买的笔记本回了房间，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必须得给张铎留下些什么，要不然我害怕他死心眼，那我所做的一切就什么意义都没有了。我再一次仔细修改着我的“遗愿”，并把每一条誊写在刚买的本子上，然后留了封信在扉页，其中我还把每一篇都用吹风机稍微吹了吹，避免让他看出像是临时起意，最后放在了电脑旁边的画册上，把原来的那份给撕碎，扔进了马桶里，用水冲走了。
　　等一切完成后，我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认认真真把自己打扮了一番，起码让自己多少体面一点。然后，平静地躺在了床上，这时我有些庆幸生病以来自己一直多觉，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回到了初三毕业聚会的那天，那时正值夏季，天气燥热。那天的我特意打扮了一下，记得当时穿了条淡蓝色的长裙有点不好意思地出现在张铎面前的时候，他正喝着可乐，直接呛了一口。
　　“姜晓，你穿这样要怎么骑车呀。”
　　我剜了他一眼，去推自己的自行车，果然不应该对这个家伙抱有希望。
　　我正低着头开锁，他一下子抽走了我手中的钥匙，玩起了老把戏，把钥匙举到了我够不着的地方。
　　“你…”
　　“上车，我载你去。”
　　僵持了会儿，最终我还是坐在了他的后座上，我偷偷地抓着他的白色短T，很紧张，但很开心。
　　那时，还是偷偷喝些啤酒，要等酒味散了才敢回家的年龄。
　　那晚的我，为了壮胆，第一次喝了酒。啤酒很凉，但是借着醉意，趴在张铎背上的自己，脸是热的，心也急促的跳着。
　　左手还紧紧攥着未送出去的告白礼物，右手偷偷抓住他的衣角，我想这条回家的路长一点，我可以把烂熟于心的告白再悄悄地多说几遍，却又希望这条路可以短一点，到那时我可以坦诚地面对你，不再藏着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耳边的风呼啸着，我躲在张铎身后，怀着前所未有的期待。
　　“姜晓，聚会结束的时候，李文文跟我表白了。”
　　“我同意了”
　　张铎的话，裹着风撞进我的心里，我的心顿时也跟着凉了。
　　“你喜欢她吗？”我尽量克制住自己，让自己的语调显得跟平时没太大差别。
　　“我都同意了，应该是喜欢的。”
　　“那你可得请客”
　　“可以呀，地方你挑。”
　　“喂，姜晓，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吸了吸鼻子，手从他的衣角滑下。
　　“我有点难受。”
　　“我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酒是苦的。”
　　“我拦着你还不让，现在知道不好受了吧。”
　　“你怎么不拦早点，拦早点我就没这么难受了。”
　　那时，我趴在张铎背上偷偷流泪，不敢出声的时候，我才知道无论我为这场暗恋花费多大的心思，最大的变数从来都是另一个人，我可能仅仅慢了一步，另一个人就不再是一个人。
　　“喂，丫头，别哭了。”
　　“你把我的衣服都哭湿了。”
　　我错愕地抬起头，载着我的人不再是张铎，而变成了白无常，我摸了一把眼泪，环顾四周，还是那日夏天的情景，空气都是燥热的。
　　“你到我梦里来了。”
　　“可以这么说，但我可提前告诉你，我可不是有意窥探你这细腻的少女心思。”
　　“那你到我梦里来干嘛？”
　　“带你走啊。”
　　“这么简单。”
　　他直接不看前方，整个转过身来看我“都相处那么久了，不会你还以为我带你走的时候，要拿着个铁链，锁你三魂散你七魄呀。”
　　车朝前跑着，白无常还在巴拉巴拉说着，导致直接闯了红灯，一辆小轿车从左边撞过来，吓得我无暇听他再说些什么，只管摇着他喊停。
　　眼看小轿车马上冲过来，我心跳骤停，紧紧拽着白无常，但神奇的是小轿车从我身体穿过，一切如常。
　　“胆小鬼，你在梦里怕什么。”
　　“现在的你就是以灵魂存在着。”
　　我有些吃惊，抬头看着他，才发现他今天带了一个金丝边眼镜，夜晚交错的车灯映在上面，他不说话的时候，像个儒雅的大学教授，不够仍一如既往穿着白色的衣服，带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他推了推夹在鼻梁上的眼镜，故作深沉地说道“其实，人在做梦的时候，那时□□是休眠的，□□对灵魂管束相对较弱，灵魂比较活跃，所以梦里你死不了，不过那个时候灵魂还是逃脱不了□□的束缚，只有死亡，□□对灵魂的管束才消失。”
　　“所以，我才到你梦里，准备把你的灵魂带走啊。”
　　“其实，我本来想，让你来个意外死亡算了，但那样我就麻烦了，这蝴蝶的小翅膀一扇，可得殃及一大片人，阎王那老头子可能百八十年不让我来人间了。”
　　“像这样，顶多就是病情复发，你一个人和这世界say goodbye”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那我真得好好谢谢你。”
　　“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
　　“你…”
　　其实，他这样一闹，我的心情轻松了很多，抓着自行车的车鞍，晃着腿问他“那你要带我去哪？”
　　“喏，你看。”
　　我赶忙侧着身子向前看，老范的修车铺越来越近，红色的霓虹灯牌一闪一闪的，我知道快到我家了，我有些奇怪白无常为什么带我到这来。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现在喊停，我就拐到你楼下。”他一改之前的嬉闹的语调，变得严肃起来。
　　“你做你的人，我收我的鬼，然后我们就再也不见了。”
　　“如果你不喊停，我就一直骑下去喽。”
　　这些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我的心湖，荡起了层层涟漪，那些我极力回避，不敢去想的事情统统摆在我的面前，我不得不去想那些我眷恋着的活着的人，比如只有我的老妈会怎么办，刚刚确定了关系的张铎会怎么办。
　　我转头看着居民区亮起的灯，我知道那里有一盏是为我亮着的，那里住着一个等我回家的人。
　　但当车驶过小区大门的时候，我还是没有喊停。
　　我背过脸不去看身后的一切，我想如果刚刚我做的不是那个梦的话，我可能就喊停了。
　　因为那晚过后，我曾无数次后悔，质问自己，如果当初我再勇敢一点，结局会不会就不
　　是那样，其实我不是慢了一步，我是错过了很多步，明明是我先陪着他，我先喜欢的，就因为自己的胆小错过了这么多年。
　　那么，这一次，即便爱你是最大的冒险，我也愿全力以赴。
　　“我能靠一下你的背吗？”
　　“可以，但不能哭。”
　　“恩。”
　　“我们这要去哪”
　　“去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