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阎王不在家》观黎明

7、枫岭城篇六

　　少年瑟缩了一下，他腿脚倒是没有受伤，只是刚才受惊过度有些发软，眼下被拉着站起来仍是惊魂未定，原本还是清秀的脸如今破损，沾满了血迹和泪痕。

　　因为嘴破了，他说话不太清晰，齐朝颜又问了一遍，才分辨出他说的什么，不由有些哭笑不得，这少年问他：“大姐，你也是妖怪吗？”

　　齐朝颜猜想大约是自己现在虽然穿了个美女皮，刚才说话的声音却没有再故意伪装，明显是男人的，也怪不得这吓破了胆的少年乱想了。

　　眼看四个僵尸也拦不住一个汤老爷，齐朝颜怕这小子在啰嗦耽误时间，呲牙露出个邪恶的笑容来，点了点头继续用男人的声音道：“想不到让你看出来了，知道我是妖怪你还不赶紧跑？小心我吃了你。”

　　少年抖了一下，连滚带爬的跑了，他实在被吓破了胆，现在很怕“吃”这个字眼。

　　四个僵尸断手断足，她们只是被那一点血气驱动，终究还是顶不上大事，齐朝颜从这里也没有看到残魂厉鬼，心中疑惑更甚。

　　照说即使被妖鬼生吃了，也不至于弄得魂飞魄散，怎么这汤家大宅就只有活尸、僵尸，却哪里都找不到鬼魂？那当初逃去自己那里喊冤报信的小丫环，又是如何逃脱的呢？

　　他心中转过几个猜想，约莫不外乎几个猜想：魂也被食魂的妖怪吃了；冤魂都被困在了某地；有修炼炼魂邪术之人，魂魄被炼化了。

　　大宅中见过的几个妖邪，汤老爷是活尸应该只能吃人。三姨娘画皮妖食的是精血，准确来说应该是男的采精元，女的剥人皮。而那个妖里妖气的二奶奶，反而鬼气甚于妖气，但又不像是人死后化的，可能是某种特殊的鬼物。至于小少爷，嗤……

　　这些之中，应该没有吃魂魄的，所以他更倾向于后两种。因为后者可寻的踪迹不多，他暂时先打算找一找，看是否有可以拘住魂魄的地方。

　　汤老爷座椅后面有个四面屏风，屏风后面挂着重重幔帐。齐朝颜抽了抽鼻子，从里面闻到了更浓重的血腥气。

　　他走过去掀开幔帐，后面有道石门，门上是七巧玲珑锁。

　　汤老爷终于把几个阻碍自己的丫环婆子撕碎了，丢开一只僵硬惨白的手臂，追过来低声怒喝：“小贱人你……”

　　齐朝颜转头对他伸出根手指，不慌不忙点了点道：“我知道，扒我的皮是吧？不要急，稍等一会儿，我先开了这个门看看。”

　　他说完手指一通乱拨乱点，门锁咔哒锁死了。

　　“哎呀，又失败了。自己家里还要搞个这种锁，真是！”他自己把人家锁弄坏了，还要来嫌弃别人用这种锁。

　　这番举动比直接言辞挑衅还要让人来得气恼，汤老爷何曾见过如此嚣张之徒，竟敢在自己面前这样撒野。他双手漆黑的指甲缓缓变长，打算剖开眼前这小子那一层假皮，最好再剜了他的心肝。

　　他的手确实抓到了齐朝颜的肩膀，指甲破开了衣衫和皮肉，但却并没有如预想一般将人抓住。这小娘皮游鱼一般一拿就跑，他听到了背后的风声，但扭过头去……头扭不过去了，汤老爷的后脖子上被深深插了一柄小刀，握着小刀的那只手还在轻松而熟练的转动刀柄，让弯曲的刀刃在他骨肉里面搅动。

　　杀活尸，捏爆心脏都没有用，脖子才是他们的弱点。

　　汤老爷眼珠变得浑浊起来，两只手背向身后，想将那要命的刀子拔出来，这蒙了皮的丫环下手又狠又准，绝不是普通人。

　　齐朝颜想人之所想，替他把搅和了半天的小刀拔了出来，看着上面的肮脏血肉蹙了蹙两道柳叶弯眉。这活尸真的就是个稍微厉害点的普通活尸，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叫人害怕的地方来，难道其间作祟的也并不是他？

　　汤老爷捂着受伤的要害，呼哧呼哧喘着气问他：“你不是人，究竟是什么东西？与我汤家有什么仇什么怨？”

　　“你猜猜。”齐朝颜踹了他一脚，将受了伤的汤老爷踢到门边，“把锁打开。”

　　汤老爷倒是颇为识时务，知道自己不是这个魔头的对手，老老实实去开锁，但锁刚才被齐朝颜弄坏了，他费了点劲才弄开。

　　血池肉林。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快活池了。

　　齐朝颜看着被铁钩挂着的，那一排排看得出或者看不出人形的肉块，血都被控干净了，在屋子中央有一个暗红色的血池，地上还躺着个被扯断了腿，身上残缺不全死不瞑目的少年，看来是之前被吃掉的。

　　尸体算是找到了？总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

　　齐朝颜把汤老爷脑袋踩在地上，刀片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弯着腰问他：“老怪物，我问问你，你是只吃童男还是随便什么人都吃？”

　　“只吃童男，肉最柔韧好吃，且我汤家秘法，吃十三四的童男子，才可以长生不老……唔……”汤老爷被小刀穿透脖子钉在地上，健壮的身躯抽搐扭动，他浑浊的眼睛翻着，朝上看向齐朝颜，“饶命。”

　　“一个死人，叫什么饶命。”齐朝颜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出了这人间地狱。

　　他抓了个家丁给自己带路，才算找回了小少爷的居所，小少爷正在床上翻来覆去，闻着他的味立刻就跳了下来，似是惊又似是喜的追问：“咦？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嗯？你穿了皮还有味道，难道是被发现了？”

　　齐朝颜给他看肩上的破口，冷漠道：“破了。”

　　“这、这是汤老爷抓的？！他、他把你怎么着了？不会吃了你一块肉吧？”小少爷越说越是委屈，眼瞅着急的又要哭。

　　“肉没少。”齐朝颜使劲拍了一下他后脑勺，没说他爹估计是没了，自行去把这美女皮脱了下来，换回了自己的衣裳。

　　小少爷拎着那张皮，刚放下心来又开始发愁，皮破了，会不会被三姨娘那个妖妇发现？

　　“你说拿浆糊粘一粘能不能粘住？”小少爷手指头在那个窟窿上划动，因为愁眉苦脸显得脸愈发的白了。

　　“粘什么粘，她又不知道是你偷的。”齐朝颜根本没放在心上，倒是今天用了不少自己的血，让他有点怀念起师父留给自己的布袋来，便催促小少爷去帮他找回来。

　　“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先把皮还回去吧。”小少爷还是发愁这张皮，他可真是谁都不敢惹。

　　瞧不得他那副怂样，齐朝颜伸手把皮扯过来道：“你去给我找布袋，我去帮你还人皮。”

　　小少爷点点头，“那就太感激了，道长哥哥小心一点啊。”

　　齐朝颜不光是为了小少爷，他主要还想再仔细看看那画皮妖的屋子。眼看汤老爷那没有什么可调查的了，这个也算是个有点来头的，还是要好好看一看有没有什么猫腻。

　　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叫住准备离开的小少爷，吩咐道：“给我留个人，一会给我带一下路。”

　　小少爷楞了一下，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反应了过来，笑着回道：“哦，原来你之前非要我带你去这去那，是因为你不认识路呀。”

　　“废话！是你家太乱了。”齐道长并不承认自己路痴，毫无负担的把责任推到了汤家大宅修的乱上面。

　　“是是，我给你留个人，她在这宅子里很久了，哪里都认识，道长哥哥可以放心。”小少爷眉眼弯弯，跳着出了门。

　　还好汤家大宅的妖怪们各自为政，他刚把汤老爷办了也没见半点动静。齐朝颜在路上思索，他究竟是直接走大道去还呢，还是走老路从地道过去还呢？

　　想到祠堂的地道一条通到汤老爷的血池肉林，另一条就是这画皮三姨娘，总觉得这俩人似乎有点千丝万缕的关系。当然，不是指明面上老爷妾室的关系。

　　折腾了一晚上，天快要亮了，齐朝颜换了一套家丁下仆的衣衫，和领路的丫环拎着个双层的食盒，里面有四色点心和看不出什么材料的一碗补汤。

　　三姨娘软枕高床尚未起身，俩人只好木头桩子似得立在门前。一般人见有人等着，恐怕会想着先去通报一声主人，但汤宅的丫环又岂是一般人。

　　门口立着的那个张着无神的眼，愣是和齐朝颜他们俩无声对视了半个时辰，像是在较量谁先眨眼谁就输。

　　就在齐朝颜耐心耗尽，打算直接推门进去的时候，那妖娆的三姨娘终于拉开了门，她打着哈欠招招手道：“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