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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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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宋澜那个遭瘟的王八羔子,老子迟早有一天要打的他亲娘都认不出来。”
门外头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崔缙顶着一脑门的汗水风风火火地推开门闯了进来。
燕景明头也懒得抬一下,专注地抄写着他的《学诫》,一副风轻云淡泰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
崔缙嚷嚷着地灌了几大杯隔夜的冷茶,十分随便地用袖子一抹嘴,转头问他:“你那本破书还没抄完呢?”
“我这叫修身养性,你以为个个都跟你似的?成天跟个野猴子一样,成何体统!”忙着抄书的燕景明赏给了他一个白眼,有模有样地蘸饱了墨水,写到纸上的字却完全不是那个样儿。
崔缙乐了:“您这句”成何体统”是跟那个姓宋的王八羔子学的,还是跟书院里的一群半截入土的夫子学的啊?”
“都不是,”燕景明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是跟我爹学的。”
听了他这话,崔缙乐颠颠地凑上来,伸手便要去扒他的裤子:“我瞧瞧,燕爷您那被打开花儿的尊臀可好些了?”
“滚一边儿去,”燕景明把笔一搁,一巴掌拍到了他脑门儿上,“我他妈最近脾气不好,少跟我在这儿散德行。”
“哎,我说景明啊,你就真打算这么忍着?”崔缙笑嘻嘻地捂着额头推开,挽起袖子盘腿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摇头晃脑地看着他,“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么大的度量啊?”
燕景明站起来揉了揉屁股,瞟了一眼野猴子一样的崔公子,慢悠悠道:“你去挨我爹一顿板子试试?要是还能翻得起什么浪来,我叫你爷爷!”
崔缙想了想燕将军那副神鬼莫近的修罗模样,身上泛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算了算了,我这个人比较惜命。”
“宋澜今天又罚你了?”燕景明懒得跟他扯淡,活动活动了筋骨,又继续抄那本砖头一样厚的《学诫》。
一说起宋澜,崔缙就觉得窝火,他咬牙切齿道:“今儿个我上课的时候坐后头打了个盹,给他逮住了,让我围着整个国子监跑了二十圈。”
他说的“打盹”肯定不只是打盹那么简单,估计是趴桌上睡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了。
燕景明乐了:“他让你跑你就跑?多没面子啊,崔少爷您不和恶势力斗争到底了?”
“我爹说了,要让他知道我在学堂里作妖,就把我绑了送去大西北守边关去。”崔缙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竟然还说得有几分委屈,“这事儿说什么都不能让他知晓了。”
“侯爷现在都懒得打你了?”燕景明问他,被藤条打肿的屁股实在是疼得厉害,他索性蹲到了凳子上,鬼画符一样把那些条条框框的校训往纸上抄。
崔缙苦哈哈地感慨道:“他说我皮糙肉厚,嫌手疼,打完了没收益,不划算。”
“侯爷他,着实是精打细算,克勤克俭。”燕景明忍着笑意装模作样地夸赞他,“崔小侯爷您这么孔武有力,智勇双全,去守边关挺好的,也是为我大唐的社稷江山做贡献,实乃百姓之福啊。”
他这番话的语气实在是欠揍,崔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朝着他竖起了中指:“宋澜那王八蛋手里头拿着我的把柄,现在的确是不敢动他,但我现在就可以揍你一顿,你信不信?”
燕景明当然不信,崔小侯爷这个把柄在宋澜手里是把柄,在他手里就不是把柄了?
“哎呀,坐久了腰疼,”拿着别人把柄的燕少爷避重就轻地岔开了话题,把纸笔推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侯爷那儿蹭个饭,麻烦崔公子帮我把剩下的书给抄了吧。”
“燕!景!明!”崔缙气急败坏地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给拽了回来,“我俩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你要是敢去告我的状,我今儿个就跟你同归于尽。”
燕景明被他拉扯着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还没有好利索的伤口被狠狠一撞,疼得他抽了一口凉气:“哎哎,崔公子您先别激动,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成不?我这么个伤患实在是经不起你这么大起大落的折腾。”
听他这么一叫唤,崔缙心里十分的不痛快,立刻把什么流放守关的惩罚抛到脑后,把所有的账全部算到了宋澜头上,巴不得现在就冲出去跟他打一架。
于是他拍了拍燕景明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将他瞧着:“你他娘的算个屁的伤患,什么破《学诫》,别抄了,我们去给姓宋的找找晦气去。”
燕景明:“......”
刚才某个人还说自己很惜命,高压政策下,非常时期非常处理,准备顶着锅盖猥琐地苟且偷生一段时间,才这么一会儿,就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崔缙半拉半拽着不情不愿的燕景明刚出了们,撞见了从外头回来一副春风得意的谢元吉。
“崔兄,燕兄。”谢元吉毕恭毕敬地给他们作揖行礼,一张圆润福气的脸盘,笑成了一尊慈祥的弥勒佛,“燕兄的伤可好些了。”
燕景明讪笑着回了个礼:“不碍事,不碍事。”
接着他又转向崔缙:“今日之事我已告诫过其他人,莫在背后多嘴嚼舌根,崔兄不必挂心。”
崔缙现下最担心的便是学堂里有人多嘴,把他被罚一事捅到他爹那儿,那他赶明儿估计就要收拾东西往西吃沙子去了。
谢元吉办事牢靠,他既然说了不必挂心,那必定上下都已经打点好了,他忙不迭道了谢,心下里便记了他一个人情。
崔小侯爷没心没肺惯了,从来不去计较人家背地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向来都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脾气。
燕景明却比他多了个心眼。
他是打心底里看不惯这个叫谢元吉的小胖子。
谢家是做珠宝绸缎生意的,在长安城里财大气粗十分有底气,谢老爷子费财费力托了些关系,把他这个宝贝儿子送到太学读书,望他今后考个功名,走上仕途光宗耀祖。
然而谢元吉毕竟是黄金白银堆里头长大的,沾染了过多的铜臭味儿,精明的过了头,在学堂里左右逢源,十分吃得开。
能到太学里读书的,无非就是三种人。
一是谢元吉这种的用真金白银砸进来的富家少爷,另一种是像燕景明和崔缙一样出身显赫的贵族子弟。
还有一种便是拥有才学知识的寒门士子。
这三种人不能凑到一块儿,凑一块儿必定三言两语就能打起来,你看不起我我看不起你,互相都是自视过高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基本不知道“忍”这个字怎么写。
谢元吉算是这群人里的一朵奇葩,他脾气温和逢人三分笑脸,在学堂的三波小势力里头都能说得上话,大家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太学里头牵扯的关系背景错综复杂,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官场宦海,这些不起眼的少年后生,将来大多都是朝廷里的肱骨之臣。
先人云“三岁看到老”,可见今后谢元吉也是个搅弄风云的人物。
但燕景明觉得此人太过圆滑,城府过深,当面是兄弟知己相称,背地里却打着算盘背叛利用,等哪天背后捅你一刀,还当他是迫不得已。
所以他很少和谢元吉接触,多数时候都是避着他的。
谢元吉也看得出来燕小少爷不乐意与他相交,却因身份缘故不得不巴结,因此时常会让人“顺便”送些糖果糕点和西域的小玩意儿过来。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燕景明也不会找茬为难他。
眼见崔缙与他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都快感动地涕泗横流恨不得以身相许了,燕景明赶紧找了个理由同谢元吉告辞,拽着崔缙一瘸一拐地走了。
“你跟谢三胖交情很好?”走出了学舍,燕景明才放缓了脚步问崔缙。
谢元吉在家排行老三,学堂里头的人都叫他谢三胖。
崔缙:“还成吧,他人不错,之前同他爹来侯府拜年,送了许多特产和稀罕玩意儿过来,我爹让我多跟他学学,与人相交心里留一窍,不要成天跟着你鬼混。”
燕景明扶额:“同样有个精明鬼一样的爹,你看看人家的儿子,再看看你。”
心比天还大的崔小侯爷没听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骂我?”
“有些事情,做了就做了,还专程跑过来找你邀功,同你讨要人情,”燕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道,“人家当真把你当朋友的?你别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崔缙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儿,许久没吱声。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饱含深情地直勾勾地看着燕景明。
燕景明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扶着屁股往后退了几步:“干嘛?”
崔缙:“你方才是在担心我吗?”
燕景明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回了他一个半死不活的白眼儿。
蹬鼻子上脸的崔缙当他是默认了,一手搂过他,一手摸着下巴搔首弄姿:“景明你这般待我,莫不是早已对我芳心暗许?唉,我这么个貌若潘安颜比宋玉的美男子,没想到除了吸引长安城的大小姑娘,连你这样的少年郎也逃不过一劫,被我的魅力所俘获。”
燕景明:“......”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白替他瞎操心。
于是倾倒了长安城万千少男少女的崔缙小公子,青天白日里,被人活生生地打成了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