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随我变之戏梦》曼珠莎华

21、第二十一节 惜别——那盈盈一笑

　　“承乾宫”，坐落在皇宫最大的‘太液湖’畔，湖上有白鹭晴鸥飞翅而过，芙蓉临水，怪石斜横，熏风泛波，水天一色。初秋的傍晚，细柳绵绵，晚花翩翩，在湖上漾起一波波细纹。
　　因为日月王朝历代君王和皇子都是在这里长大的。每个皇子包括太子在六岁的时候都要离开自己的母妃，搬到这里学习和生活。除了太子闲暇时还可以回自己的东宫盘桓一二。其他的皇子在行冠礼或得到封号之前是不允许出这个宫门的。为了让太子和众皇子们派遣闲暇时的寂寞，所以“承乾宫”堪称是奇花异卉满庭，奇珍异宝充栋，白玉铺就曲径，玛瑙镶作墙瓦；九折蜿蜒碧湖环绕飞虹呈祥水天一色。人间繁华的极处，尽在于此了。

　　在快要走近“承乾宫”那朱红的大门时，老远就看见一群人正向太子的东宫走去，为首的正是我心里即渴望见到，又希望见不到的那个人——当今日月王朝的太子宛天。正是初秋，繁花渐残，落英缤纷，又是落日熔金的时刻，璀璨的夕阳将那最饱满的金粉泼上一身耀目的明黄锦袍，飘逸的袖在风中摇摆不定，晚霞绚丽的光影将他脚下的土地染作一席灿金，那气宇轩昂的步伐，王道威仪的背影，如那直下九天的神子般让人凛然生畏。是他，真的是他，我不由自主的站住了，在一种无形的力量的牵引下，我虔诚的企求上苍再给我一次与那双温暖清朗的眼眸相遇的机会。

　　即使，一眼也好。也许上苍怜我心痴，也许心有灵犀的相通，他竟然转过头来，看向了我们。那回眸一眼，浓烈交缠的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我们两个人就这样痴痴的看着，仿佛要将一辈子的分量都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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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道”一声声传呼、喝道声让太子宛天从夫子那枯燥乏味的修德养性，帝仪君威中解脱出来。好长时间没有接到圣旨了，不知道父皇又有什么事来难为自己。

　　整理仪容，焚香设案，跪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太子聪明仁德、慧谨天成，……素有决断，朕躬甚慰，……特赐宫女十名、太监十名，各色奇珍异宝十箱，各色首饰百件，锦缎千匹……由礼部则吉日举行冠礼，并选妃丞相赵德隆之女赵掬云、礼部侍郎吴光华之女吴巧绫，平南将军王政之女王婉凤，……，钦赐，谢恩”

　　随着太监的一句一顿，宛天的心在不断的抽搐绞痛，他知道自己极力想珍藏并保有的秘密已经让父皇知道了，要不然自己还没到加冠的年纪，怎么父皇突然要给自己举行冠礼，并赐婚。本朝并不是没有提前未太子举行冠礼的先例，可是那都是在皇上病重无力主政，为了平衡政局而采取的一种缓解方式。因此凡是提前加冠的‘太子’都是皇位的当然继承者，代表了不会再有被废黜的风险。如今父皇身体康健，天下又无甚大事，怎么会突然为自己提前举行冠礼和——选妃。这，这一定会让她伤心的，自己最不希望做的事的就是伤害她，可是……如今，难道自己能抗旨不尊……”一时间宛天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有几次他甚至产生了抗旨不尊的冲动，可是多年的帝王教育告诉他，一时的冲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甚至还可能将事情弄的更糟；而目前摆在他前面最大的问题就是皇权，早一天得到那至高无上的皇权，自己就能够早一天得到自己心爱之人。最近灾荒连连，异族也蠢蠢欲动，也许父皇只是为了化解这些困难而……，也许……；……也许，父皇并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宛天仍然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

　　“童安，去查查看，到底宫里出了什么事情，怎么父皇今天想起要给我提前举行冠礼？”

　　“殿下，这个……，其实……”贴身太监童安开始支支吾吾起来。他跟了太子近十年，可以说是伴着太子一起长大的。他当然知道太子的心思。从两年前的那个雨夜开始，直到面对皇史筬的‘鸣澜院’每个落日黄昏，那颗名叫‘炽艳’的火红色的夜明珠，……他和她之间的一切千丝万缕，他都看在眼里。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赶快给我说！”看到对自己从无隐瞒的童安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祥的感觉袭上了宛天心头，让他的口气也不知不觉的变得有些暴躁起来。

　　“回禀殿下，刚刚有太监给七皇子传来一道太后的懿旨，说要将七皇子过继到秦王名下，还……”说到这里宛天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还，还什么，你赶快给我说”宛天急得抓住了童安的衣领，恨不得把那些没出口的话给掐出来。 “还下旨让秦王妃担当七皇子的母妃”童安好容易将话说完，悄悄的躲到了一边，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一面摸着已经被撕裂的衣领，一面为自己的机灵而庆幸不已。传说，龙颌下有逆鳞数尺，触之必死。看来那个女子竟然是这位未来帝王的逆鳞，真是可怕。自己这位主子，将骨子里的那种不达目的誓不回头的强悍，掩盖在看似温和软弱的外表下。这次皇上和太后试图斩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但是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呢，童安摇了摇头，不敢继续想下去。

　　在得知了真相后，宛天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的倒在了椅子上。但胸中的怒火却越烧越烈，他从未有像今天这样想要得到皇帝的权力。他知道父皇和太后必然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有这双管齐下的旨意。明摆着要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给割断。

　　为什么！为什么！！我身为日月王朝的太子，可以说天下万物皆在我手中，然而我却必须放弃我最珍爱的东西。为什么！老天，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一股极度的愤懑，冲击着宛天的神志，怒吼的将书房内所有的东西砸了阁稀烂。吓得那些做杂役的小太监面青唇白，不住的磕头认罪，服侍太子这几年从来没有见太子发过如此大的火。听说太子要提前举行冠礼，应该高兴才是，怎么会如此的生气。所有的一切都使他们迷惑不解。

　　童安这家伙早就聪明的躲到门外，他知道在遇到这种必须强忍的委屈时，发泄一下是最好的解决之道。这时，一个小太监走到他身边报告“韩太师，文渊阁大学士龚成龙、礼耘殿侍讲周翰林……等来给太子道贺。人已经在宫外了，现在……”

　　“来的正好”童安暗自高兴，太子素来为人沉着谨慎，刚才虽然一时激奋不过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一旦遇到正事，必然能够让他清醒过来。

　　果然，童安的禀报让宛天从痛苦的发泄中清醒过来。目前还不是自己任性的时刻，忍，只有忍。宛天暗暗发誓，只要自己登上了帝位，哪怕血流成河、浊浪滔天，也要夺回自己心之所系，梦之所牵，魂之所萦的女孩。

　　“恭喜太子殿下……”

　　“贺喜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天赋英才，佑我日月……”

　　“太子殿下…………真是天作之合……”

　　“……”

　　虚伪谄媚的笑容，浮华俗丽的赞美，勾心斗角的贪婪的目光，那一干耳目通灵的亲贵大臣在从小道消息中得知皇上要提前给太子举行冠礼的旨意后，意识到下一任主子即将确立，都迫不及待的在第一时间赶来像未来的新主子表示自己的忠心和祝贺。

　　带上早已练就的礼贤下士、谦恭有礼的虚伪的仁君的面具，宛天炉火纯青的运用着将圆滑高超的社交手段，恰到好处的应酬着这些赶来溜须拍马，意图得到更多好处的臣子和长辈。用略带得意的微笑，谦逊的言词，华而不实的许诺……明褒暗示的将一众人等从‘承乾宫’的大门，迎往自己的东宫，就在走出几十步的时候，忽然心弦震动，下意识的感觉到一个似有若无的牵绊正在挽留他的步伐，让他不自觉的回转头去，果然，那双梦中想了多少遍的，唤了多少遍的，钻石般灿烂、纯净的不带一丝杂志的明眸，那令他永生难望的眼睛，充满了悲伤，凄绝，还有对他的依依不舍。目光交缠的一刹那，他的心头掀起一重热浪。两个人就这样俩俩相望，一动也不动，仿佛一瞬间化为石像。彼此的心在腔子里怦怦剧跳，仿佛发生了强烈的共振。这是最后的放纵。缠绵而炽热的目光，仿佛倾诉了很多难以出口和不能出口的感情，也仿佛什么都没有说。最后，两个人像约好了似的，相视一笑，同时转过身去朝彼此道路走去。

　　那盈盈一笑，足以让所有人画地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