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的真身》陆鹿

4、四

　　在广告的制作方案通过以后，沈闻他们开始了拍摄工作。
　　“我很期待你们的作品能达到我所要求的哪种程度。”
　　在和明生第一次的会议中，他们的社长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对他说。
　　这让沈闻不得不对他把亚洲广告代理权交给默默无闻的自己的目的表示怀疑，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单纯的因为欣赏自己的作品，而且他的态度也不像。
　　“对于你的期待，我很感谢。我们会努力达到你的要求。”
　　这样回答的沈闻心里其实很没底，前方是一片黑暗，即使自己心里的警铃已经响起，但一思及公司里的其他人，也只好硬着头皮上。
　　比起沈闻的谨慎，对方听罢也只是微微一笑，从容的离开了。
　　这时他才第一次意识到，或许对于这样的大企业来说，一个小产品的广告计划，根本就微不足道。
　　但这样的对方却宁愿放弃其它工作出席会议，沈闻稍稍感到，里面可能有某些玄机。

　　“沈闻，到目的地了。搬器材下去吧？”
　　贝鑫的声音在后头响起，把沈闻从复杂的思绪中拉回来。

　　拍摄的地点在医院，整个故事的剧本大致上是讲一个男人，因为患上了厌食症而住进医院。医生们对他的病症束手无策，只能任其发展下去。
　　然后有一天，男人发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摸一样的人出现在他面前，并声称自己是他新的主治医生。对方似乎也对彼此相似的样貌很惊讶，不过托此，两人的感情比普通的医生和病人之间更加好，医生几乎每天都会陪在男人身边很久，替他讲解不同食物之中含有的营养、成分等等，以激发他想要进食的欲望。
　　只是男人还是很难一下子接受食物，于是医生想出一个办法，他把明生的营养食品介绍给他，因为都是药丸，吃起来也很方便，医生提议到：“把这个当成是糖果的话，应该比较容易入口吧？”
　　男人接受了。
　　之后每天都按医生的要求吃一颗、两颗、三颗，直至自己能再次接受食物为止。
　　后来，男人的病好了。
　　他想找医生道谢，只是……
　　他找遍了整个医院，都找不到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摸一样的医生，这时他才终于知道，那个医生，其实就是未来的自己。

　　“让自己成为符合未来期望的人”是这次广告的主题，沈闻他们花了很多心血在里面，希望能拍出对得起对他们付出这么高期望的明生企业。
　　抬起头，沈闻凝望着纯白的医院大楼，心里不禁涌起孤注一掷的决心。

　　“这个角度不错，在里面多打一盏灯，有些反光会比较好。”
　　负责摄影的利臣辅下达简短的命令。
　　沈闻环视病房四周，发现今天的日光不是很强，有点阴暗，他把在旁边正整理杂物的郑繁拉过来，问道：“那个教授呢？还没到么？”
　　郑繁闻言看了一下表，“快了，他说下午两点会过来，小范已经去接他了。”
　　沈闻点点头，“没事，你继续忙吧。”
　　郑繁听后转身离开，沈闻在原地站着观望那些忙得不可开交的身影，觉得没事可做，随意踱步，打算观察一下医院的周围。

　　“喂喂，你看到没？今天来拍摄的队伍里有个很高的男人呢！他长得好帅哦！会不会是模特儿？”
　　“我也这样想！真的好高！”
　　“你仔细看他的脸……”
　　听到这段对话的沈闻停住脚步，护士们激动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不去，他苦笑一下，当然不会不知道她们说的是谁。
　　那个高大的摄影师，同时也是他的上司利臣辅。
　　长得好看的人果然到哪里都那么吃香……
　　沈闻自嘲的想，不可避免的想到另外一个，也是帅哥的人。

　　人这种动物…是不是长得好看就比较容易被原谅？
　　就算任性、就算犯错、就算性格有缺陷。
　　而平凡的人，注定一生都会是平凡的。

　　沈闻挨在离通道门不远的墙壁上，听着护士们的嘻笑声，落寞的笑了。

　　回到拍摄场地的时候，纪刑已经来了。
　　他无聊的坐在别人为他准备的凳子上，等待开机。
　　沈闻想上去和他说句话，视线却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背影挡住。

　　“刑，不好意思。硬是要你答应你不想做的事情……”
　　说话的是利臣辅。
　　“没差啦！反正你每次都这样…有哪次不是麻烦我的？！上次在约克的时候也是，半夜三点多打来叫我飞过去找你，亏你不知道我明天下午还有会要开…真当我是超人啊！”
　　纪刑不高兴的答道，眼睛里的神情却温柔无比。
　　听到这回答的男人笑了，拍拍对方的肩膀，“那就再次麻烦你了。”

　　沈闻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呆呆的看着一切。
　　纪刑说答应自己做代言的那一刻，那种高兴的心情沈闻到现在还记得。
　　他以为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该忍耐的时候忍耐，该退让的时候退让，这些都是自己在这个社会多年学来的法则，他靠着这些东西跌跌撞撞的走了这么久，如今，人家一句话就把他给打翻。
　　事实是，一切根本就不需要他。
　　就算他不去找纪刑，不去说服他，他也早就已经决定要当代言了。
　　沈闻重新认识到，很多时候，自己的努力还不如人家一句话。

　　忍着内心的五味陈杂，沈闻提醒自己要好好专注于工作。

　　“沈闻，下一场是什么时候？”
　　“沈闻？”
　　同是工作组的人员之一贝鑫走过去用手推了推沈闻，对方才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视线聚焦回来，“呃，什么事？”
　　贝鑫叹了口气，这种情况发生几次之后，连原本不熟悉的人都知道了沈闻的心不在焉。
　　“组长，你怎么了吗？”
　　贝鑫特意换一种口气询问，沈闻刚想否认，却发现现场的所有人眼光都看向自己这边，心里有些羞愧，只好摇摇头，“我有点不舒服，到下面去休息一下，一会儿好点再上来。辛苦你们了。”
　　苦笑着向在场的人鞠了个躬，沈闻转身打算离开拍摄场地。
　　今天的自己实在太失常了……
　　认为再呆在那里会给大家带来麻烦的沈闻，用缓慢的脚步走到医院的小庭园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灰白的天空没有阳光，庭园的草地却依然显得翠绿。沈闻边反省自己的过错，手不自觉的抬起来，模仿取景框，定格住周边的环境。
　　温和的风吹过来，沈闻闭上眼，他喜欢像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自己和周边的一切隔绝开来，不用去想其它，他认为现在的自己最需要的是平静。
　　思绪渐渐消失，沈闻沉睡过去。

　　“你这家伙！你好意思的么？！大家都在努力工作的时候自己却在这边偷懒！看来你不止笨，还不负责任！”
　　沈闻被着分贝过大的声音吵醒，他勉强着睁开眼，下一秒，马上站起来。
　　“…我、我睡着了吗？抱歉……”
　　纪刑没有因为这道歉而放过他，“你大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当初我叫你去检查检查果然没有错！我告诉你！今天你的心不在焉已经影响到大家了，拜托你对此有点认识好不好！还敢在这边光明正大的睡觉！”
　　沈闻把心里翻滚的情绪压下去，依旧低着头道歉。
　　“你这白痴就只会道歉么？！要是你把进度拖慢了可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千万千万请你，就算要偷懒想不干也要在不妨碍别人的情况下进行，真是个累赘！”
　　沈闻低着头，没有再作声。
　　纪刑还不停止，刚想继续说的时候，却被人打断了。
　　“刑，你在这干吗啊？”
　　利臣辅微笑着走过来，沈闻看见他也有点惊讶，“利臣辅先生……”

　　“你的声音大到人在十一楼的我都听到了，干嘛这么生气？”
　　利臣辅向沈闻点点头，转头对纪刑说道。
　　“我在替你教训员工！”
　　仿佛被对方的从容和优雅影响，纪刑不自觉的把声音缩小。
　　“哦？经常偷懒不工作的人在教训别人什么？…你能把你教训的内容再说一遍吗？”
　　利笑道。
　　“…你这家伙…到底站哪边啊？！”
　　“…当然站在公司利益这边。”

　　纪刑无话反驳，只好瞪着对方。
　　高大的男人对此毫不在意，他就着身形的优势拍了拍对方的头，留下一句“把东西买完就上来”便扬长而去了。

　　“切，都是你这家伙害的！你要是不偷懒跑下来睡觉不就好了吗！”
　　利臣辅走后，纪刑无处发泄的情绪就全都泼到沈闻身上。

　　被双重刺激的沈闻，在面对纪刑快要离开的背影，小声的说道：“……你这个疯子。”
　　本来想要回去的纪刑听到后，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疯子！”
　　沈闻终于吼了出来。
　　“什么？！”
　　纪刑一脸讶异。
　　“你这个疯子！我下来休息关你什么事？！又不是我想要睡着的！你用得着说这么难听的话吗？”
　　纪刑反应不过来，刚才还一脸小绵羊姿态的人现在却像狮子一样可怕。
　　“你这家伙什么都不懂！你这种人才不会懂！你算什么！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别人？！别以为长得好看一点就可以为所欲为！如果不是你……”
　　沈闻突然住口。

　　纪刑对他反驳的内容其实并不在意，受不了自己臭脾气的人实在不在少数，可最后一句“如果不是你…”却不知怎的让他介意。
　　“如果不是我？我怎么了？”
　　他停在原地，毫不放松的盯着正大口喘气的沈闻。

　　沈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应该要冷静下来的，却在看到利臣辅和纪刑对话的亲昵态度后焦急了起来。
　　面对纪刑的疑问，他实在无法回答，只好头也不回的朝反方向逃走。
　　“喂！你要去哪里啊！”
　　纪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可沈闻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要离开，现在就要离开。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自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