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的真身》陆鹿

3、三

　　星期一的早上，制作组的所有成员围着开始报告工作的进度。
　　之前的安排大致上都准备好了，状况渐入佳境。剩下的问题似乎只有那个麻烦的教授而已。沈闻这样想着。
　　小组成员之一的阿唯在会议到一半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沈闻虽然对此有点不满，但看到阿唯严肃的神情，也不好说些什么。
　　“嗯、嗯，好的。”
　　“我知道了。是的，谢谢你。”
　　整组人在他接电话期间安静下来，默默的看着正谨慎的对电话另一边的人道谢的阿唯，从他和平常不一样的态度看来，电话另一头的人不是个寻常角色。
　　意识到这点的沈闻也不自觉的开始紧张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呼……我们的摄影师，确定了。”
　　挂上电话的阿唯从如临大敌的状态中松懈下来，呼出一口气之后，用认真而又期待的神情复述了一遍原委，“大家都知道我们公司的负责人是谁吧？”
　　“……是那个…很出名的摄影师利臣辅吧？”
　　其他人对这个开场白有点仗二摸不着头脑，但沈闻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嗯…虽然他是我们公司的负责人，但只是挂名的，现在的他还是在世界各地徘徊游历，做着符合他自由摄影师身份的事情。”
　　“可是这次呢…他答应回来做我们的帮手。”

　　“…你是説…他要来当我们这次广告的摄影？…不是吧？…你是在说笑而已吧……”
　　在场听到这个消息的众人都惊呼了一口气。
　　“就是这样。刚刚的电话就是他打来的。”
　　说出这么惊爆消息的人耸耸肩，一脸无辜。

　　“…为什么他会主动提出要协助我们？众所周知他技术虽然出色，却从来不为任何人工作。特别是商业摄影领域…他也从不拍人。”
　　“这一点，只要是稍稍留意摄影界的人，都会知道。”
　　沈闻抓住重点，一下子正中问题的红心。

　　负责联络的阿唯翻翻白眼，“真是天知道了，这也许是本世纪最大的迷题。”

　　沈闻坐在座位上，抬头看看办公室墙上的钟，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表。他有点为难。那天那个变态教授提出要他三天后再去找自己的要求他还没忘掉——如果能忘掉就好了。
　　悲哀的叹口气，始终还是躲不过的啊。沈闻提醒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工作。

　　S大是个在本地很出名的大学，通俗点来讲，就是所谓的重点大学。
　　一进门口就立马看到一条堪比国道的大马路，两旁种植的不知名树木一路绵延，直至尽头。
　　沈闻觉得站在学校门口的自己像朵没根的蒲公英，不知从何入手。
　　反正没有头绪，不如趁机参观一下这所著名的大学好了。
　　这样想着的沈闻开始随意的闲逛起来，幸好离门口不远处就有一所看似是教学楼的建筑。纯白而又富有现代化美感的建筑物立刻就吸引住沈闻的眼球，脚步不由自主的踏了进去。
　　底下一层全是走廊，包围着翠绿的庭园而生，顺着纵横交错的小路走，偶尔会发现一两间诺大的阶梯教室，宣示着这里的身份。

　　“关于这个问题……请问有同学能上来讲解一下吗？我认为你们完全有足够的能力去解决这样的问题。”
　　前方突然出现一阵麦克风的声音。
　　沈闻正觉得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下一刻马上就想起这声音的主人。
　　不会那么巧吧……
　　边猜想着的沈闻，边小心翼翼的抬脚走近声音的源头，最后他停在了两道虚掩的门前。

　　“好，前面的这位同学请讲。”
　　“呃…是。我认为……”

　　沈闻从门隙中偷偷观望里面的情况，只见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正侧头微笑着倾听学生的解答，这让沈闻不禁重新认识这个人的可怕。
　　一个人在面对不同对象的时候竟然可以有这么大的反差，就算每个人都有很多不同的面目，但毫无疑问这家伙的面目落差是全世界最大的。

　　沈闻看一下手表，决定下课的时候才去打扰会比较好。
　　他转身观察四周的环境，发现天空的颜色很漂亮。
　　翠绿新生的树叶和小草，还有一阵阵清爽的风，共同普奏出一种融和的气氛，让人顿时感到无比怀念，沈闻闭上双眼，想着自然，原来是这样的一种东西啊。
　　无论任何时间、场合，都能激起人类最原始最真切的共鸣。
　　沈闻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从来没有一个时间会让他像现在这样渴求着自己的手中能有一部相机。
　　“如果能拍下就好了……”
　　沈闻喃喃道。

　　“拍下什么？”
　　突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闻转头，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就站在身后,立刻无措起来，“……你…怎么…不是正在上课么……”

　　来人耸耸肩，无谓的说道：“早就已经下课了。一出来就看见你傻站在那，哦，当然我记得我们今天有约。”
　　沈闻想要说明自己的目的，刚张开口对方就向他伸出手，“维修费。麻烦你快点。”
　　“啊？”
　　“‘啊’什么啊？不要装傻，我可记得很清楚的。”
　　纪刑板着他那漂亮得不像话的面孔，用冰冷的语调说着讨人厌的话。

　　“可是我今天是要来和你谈关于代言的事……”
　　沈闻有些混乱。
　　“那你是想推卸责任吗？谈代言的事和赔偿没有冲突吧？”
　　纪刑一天不结束这个话题，沈闻就一天都没法好好和他谈正经事，于是他只好放弃争论，叹口气，自暴自弃的说：“……那你至少要给我看看□□吧。”

　　纪刑笑了，“那我们到办公室继续下面的内容吧。”
　　算起来，沈闻算是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容吧？可是感觉却很熟悉，那是一种贴近自然，很舒服的笑。只是他并没有惊艳，因为他深深的明白这笑容背后，是恐怖的个性。

　　这个时候的办公室没什么人，大概是因为午饭时间的缘故。纪刑越过数张办公桌，走到一个摆放杂物的柜子前，沈闻跟在后面好奇的环顾周围的摆设。
　　每张办公桌的摆设都不一样，很容易看出桌子主人的性格，他默默的猜想着，却防不然的被纪刑狠狠的从后面拍了一下，还来不及感到痛，吃惊的感觉就率先游走全身。
　　“怎么……”
　　“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要好好的注意对方！连这种常识都不懂！”
　　纪刑有些生气的责怪他。
　　嗯……生气的样子也出乎意料的可爱……
　　沈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那个，□□？”
　　“哪。”
　　纪刑把皱巴巴的□□伸到沈闻面前。
　　“呃…”
　　沈闻对那张□□的外貌有些讶异，不过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好犹豫着接下，“过几天我会把相应的金额送还给你。”
　　“那个…那关于代言的事情……”
　　沈闻始终不死心。

　　“不用那么麻烦了。”
　　“啊？”
　　“那个代言的事情，我已经打算要接下了。之后还会有机会见面的，那个时候你再送还给我吧。”
　　“什么？！”
　　这次更加惊讶。

　　“怎么？你不想我接吗？”
　　纪刑反问，口气越来越不善。
　　“…不、不是。真的很感谢你！”
　　沈闻反应过来，不由得道谢，他还以为这家伙打死也不会愿意帮忙的…因为他看起来那么讨厌自己……

　　“哼，不用这么快道谢，先说明，报酬的话我要比你们原先订好的高三倍，不然什么都别想。我对金钱的执着可是很深的。”
　　“啊？”
　　“没钱的话什么都不用谈。”
　　沈闻终于明白为什么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会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反应那么大了。对付他这种人，比起那些道义条理，直接讲钱还比较实际。

　　“…我知道了。”
　　沈闻识相的不多废话，点下头，表示接受他的要求。
　　“那么星期三请到我们公司签合同。我们会准备好一切的，这是我的名片。”
　　“真的……很感谢你。”
　　伸出手，沈闻心想既然要合作，必须首先打好关系。
　　可惜事与愿违，纪刑似乎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直接无视沈闻那双想要和好的手，让它尴尬的停在半空，转头就离开了。

　　“哎……”
　　沈闻无力的叹气，“……真麻烦。”

　　“纪刑！你个白痴！你的细菌都死掉了！！”
　　男人在确认研究室里的培养皿后大喊，下一秒立刻被人用力的敲了敲头顶，“你说谁是白痴啊！死掉就死掉，鬼叫个屁啊！”
　　纪刑走近培养皿看了一眼，“反正这又不是我专业！管他！”
　　随后他哼着歌走开，从摆放仪器的柜里拿出另一个培养皿，左翻右翻。

　　“怎么？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啊？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是股票又赚了吧？”
　　男人不死心的缠着他，开始猜测起来。
　　“你有空来管我的话，不如多做点对世界有益的事情吧。”
　　纪刑冷眼。
　　“什么嘛…我作为你的最好朋友，当然有义务来关心你啊。不过话说回来，对世界有益的事情是啥？”
　　纪刑翻翻白眼。
　　“首先，我认为你把‘八卦’和‘关心’这两个词的意思搞混了；其次，对世界有益的事情，就是指助长经济消费，例如在金钱上支助我一下之类的……”
　　“想得美了你！”
　　男人毫不迟疑的拒绝了他并不直接的请求。

　　“切，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态度么？”
　　“……我只需要有八卦可说的朋友。”
　　纪刑无言，对身为男人却如此执着于八卦的朋友表示同情，心里却忽然想起那个，弄坏他车子的人。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会有些什么反应？
　　无论自己说出如何失礼的话来，他都只是默默接受，就算生气到青筋爆出来的程度，也决不随口反驳，总是小心谨慎。
　　这么压抑的人，难道不会感到活着痛苦么？
　　…如果能自在的发泄情绪的话…应该会感到舒服一点吧？…那个人……
　　这么想着的纪刑心里突然很想看看那人失控的样子。

　　沈闻回到公司的时候，其他人都一脸紧张的站在自己岗位，注视着会议室的方向。
　　看见他回来，有几个甚至惊呼出声，“回来了！他回来了！”
　　“怎么回事？”
　　“那个利臣辅！那个利臣辅来了！！就在会议室！”
　　“什么？！”
　　沈闻也吓了一跳。

　　“怎么会突然就来了？”
　　“我们也不知道，不过他说想早点回来观察一下情况……是因为那个广告的关系吧？”
　　“我去看看。”

　　沈闻打开门，只见里面七八个人围着正展开激烈的讨论，看见他来了，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利先生，这个就是我们这次广告的组长，负责我们整组的工作。”
　　阿唯转向在一旁坐着的高大男人，恭敬的介绍道。

　　“叫我臣辅就好，我不习惯‘先生’‘先生’的。”
　　男人抬头，直接表达出自己的意见。
　　“呃，是，好的。”

　　“就是他？”
　　男人指向沈闻。
　　沈闻走向前，“是的，我是沈闻。你好。”
　　“利臣辅先生打算回来当这次广告的摄影，是吗？”
　　沈闻反问。
　　虽然男人表明不喜欢人家叫他先生，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直接叫人家“臣辅”什么的……他实在不怎么叫得出口。

　　“嗯。”
　　“我想没有谁比我更适合当这次广告拍摄的摄影了。”
　　带着苦笑的男人显得有些无奈，他没有继续执着于称呼的问题，反而是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是吗？那请多多指教了。”
　　沈闻鞠了一个躬，他本想来个握手的，但想起刚才对纪刑伸手时所面临的尴尬，于是转而改为鞠躬。
　　男人温和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很感激沈闻没有过分追究原因，包括他为什么突然回来当摄影，心里放松了点。

　　“祝我们合作愉快。”
　　气氛融洽起来，大家都聚在一起互相祝福鼓励，欢迎男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