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调笑令

6、再见 一

　　一度的希望和失望之后，我几近心竭。
　　原来，爱情是如此恼人，如此酸涩！
　　但，当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是，几度的抱怨和心酸似乎尽数化成了甜蜜的泪水。我甚至还庆幸自己，终是等到了他。望夫石的悲剧不会是我的。

　　他来得似乎有点匆忙。在我来英国的第三年。
　　日思夜想的脸终于显现于眼前，我甚至还怀疑是在做梦。
　　但，这是更真实的梦。
　　我上前拥抱住他，紧紧地，生怕下一秒，我们又将是咫尺天涯。
　　他回拥我，轻拍我的背。
　　“悠悠，我来了。”
　　仅此一句，我的泪便决堤难抑。
　　我什么也讲不出来，不论是思念的话，还是责备的话。此刻，我只知道，拥抱住眼前这个男人，才是我这三年来等待的目的。

　　在我的小公寓里，我伏在他怀里。三年的相思，能够换来此刻的相偎，我已十分感激上苍了。
　　尽管每年都有回国，也会见到他，但，那时的他，给我的感觉是与此刻截然不同的。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和一份淡定若离的生疏。
　　因此，我也曾暗暗怨恨过他——为何对我如此残忍？

　　我伸手，欲抚他的脸，但却犹豫了。
　　“怎么？”他问。
　　我轻语：“怕是假的。”
　　他轻笑，拉起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脸上。
　　我的手轻颤着，在他手掌的笼罩下，似乎在害怕，在退缩，又似不知所措的惊慌。但我明白，这是一种别样的甜蜜。
　　四十五岁的他，更具成熟男人的魅力——稳重，自信，淡定。
　　我偷笑，轻言一句：
　　“是真的。”
　　然后，我又紧紧地圈住他。
　　现在，他是我的！

　　“悠悠，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现在才来？”他笑道，“这可不是你的性子。”
　　“为什么要问，”我淡淡，又暗喜地说道，“只要你来了，过去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现在的我，已经二十一岁了，已有权利爱你了。我长大了！”
　　我坐直身子，看着他，欲望穿他的眼。
　　为什么他仍能如此这般波澜不惊？我的肺腑之言于他，难道真的如此毫无感觉？难道，他还是不懂我的心，还是认为我只是孩子的一时兴起？我自信已将整颗心说予他听了，可为什么他的态度却让我如坠云雾般漂浮而不真实？
　　“渝，相信我。我有权利爱你。为了你，我甘心抛弃一切。”
　　他的脸显出一丝悸动。
　　这是我所想要的。
　　“包括你的继承权？”
　　“对。包括我的继承权，我的地位，我的身份。”
　　我深吸一口气。
　　“我一直都知道，爱你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为何还不顾一切？”他的声音柔柔的，似责备，又似怜惜。
　　“那你觉得飞蛾为何扑火？”我反道，“因为光明。因为你是我的光明！”
　　对，为了我的光明，我愿就此化作卑微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扑火。死，亦不足惜。
　　良久的沉默。
　　第一次，他是如此认真动情地看我。
　　我的世界，似乎从此就打开了动人的封面；未来，似乎从此便海阔天空、天长地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