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调笑令

1、昔年 李

　　李，芜，悠。
　　这是他给我取的名字。
　　那时，他二十四岁，而我，刚出生。

　　两岁时，我失去了父亲。于是，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会偶尔扮演一下我父亲的角色，试图给予我一点正常的父爱。

　　八岁那年，姑姑问我：“悠悠，将来想嫁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什么是“嫁”，于是姑姑告诉我，嫁，就是和一个你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我想了一会儿，然后满脸认真地告诉姑姑：
　　“我要嫁给叶渝——我姑父！”
　　多么孩子气的话！
　　谁都没当真。
　　姑姑笑笑，说：“渝永远都讨女人喜欢，连你这么个小女娃都不例外。”

　　在我眼里，姑父渝，是个英俊温和的男人，他似乎永远都是波澜不惊的，他的眼，你永远都看不透，看不明白。我想，就算是他妻子的姑姑，也未必看清过。
　　在姑父眼里，我可能永远只是个孩子，一个任性、胆小、爱哭的女孩。他会抱我、哄我、逗我，但却永远无法给予我一份平等的对待。我，似乎永远都只能当他的小辈。而事实，也正如此。

　　十三岁，我开始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渝会娶姑姑？
　　姑姑不美，充其量只能算有气质，但气质是哪来的？那是娇生惯养出来的。李家，在K市也是数一数二的，谁说到K市李家，不翘起个指头赞一赞的！
　　姑姑和渝是大学同学，一毕业他们便结了婚。嫁妆，除了爷爷百分之二十的公司股份，还有一栋价值百万的别墅。渝也因此就留在K市，进了爷爷开的公司。
　　是渝贪恋我们家的钱财？没人这么说过，因为爷爷曾讲过，他从渝的眼里，看不到对金钱的欲望和对地位的渴望。
　　那真是为了爱情？大家都这么说。但我却不信。或许是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不知吧！毕竟，父亲死后，爷爷的身子大不如前，李家的公司全是渝在打理。大家都说，以后，李家的天都要靠渝来抗了，说不定老爷子还会改遗嘱，将从剩下的百分之八十的股份中再过一半给他和姑姑，而我和妈妈，那剩余的百分之四十也就够过下半辈子了。
　　我，不止一次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第一次是在商场，他看着一个高挑貌美的女子挑衣服，那眼神，没有波澜，也没有欲望，当他看到我是，眼神也没慌动，仍是那般平静。十三岁的我，第一次感到渝是那么难以捉摸。当时，我只是朝他狠狠地撅撅嘴，然后睥了他一眼，转头就走。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不告诉姑姑！是怕伤害姑姑？或许那一次是有这层原因的，但后来，我就似乎是故意替他隐瞒。那事之后，渝还是如前那般对我，似乎根本没发生过什么。但我，已开始改变对渝的态度，乃至感觉。

　　每年暑假，我都会去姑姑家小住一段时间，那是一年中我和渝唯一可以相处的日子。平日，他要照料公司，而我，又有一大堆功课要做，倒没什么时间走亲戚。
　　姑姑在我四岁时生了个妹妹，叫叶芜落。所以，在那栋靠海的别墅里，我总和落落玩得昏天暗地。没人管得了我们，除了渝。
　　当渝沉默地看着我，我就会莫名地心慌，然后就会拉着落落乖乖听话。并不是我怕他，我平日里还会直呼他的大名，我只是对他的眼神和沉默没有一点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