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锦记》蓝色樱花

8、春晓之歌

　　祥和四年春，景帝薨。太子奕继位，改元锦兴，称和帝。
　　云府内，春意盎然。允儿手执一把小锤子，认真地敲着桌上的核桃。一旁的摇椅上躺着的我，嘴里哼着小曲。
　　真是惬意的生活啊。
　　云飞同顾纤莐来到云苓的居所——天涯海阁。云飞十分费解，自小妹回来后，便将居所的名字换成这个名字，虽然听上去颇有诗意，可是看了小妹近半月的表现，真是不知这七年，她都学了什么。以前那个乖巧伶俐的妹妹去哪了。尽是些油腔滑调的。
　　允儿见着来人，忙起身行礼：“少爷好，表小姐好。”
　　云飞示意允儿起来。
　　“苓妹，你晒太阳吗？”顾纤莐温柔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
　　转过脸，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顾纤莐见着云苓转过来的脸，吓了一跳，云飞很优雅的扶助了她。
　　“这是……”顾纤莐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见云苓的眼睛上盖着两个心形状的奇怪物件。
　　我取下眼罩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拣了个核桃肉扔进嘴里：“表姐，哥，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吃核桃。”
　　云飞微微的皱了下眉：“小妹，你回来都这么长时间了，整日里窝在屋子里，把大好的时光都浪费了。”
　　我哀怨的看向云飞：“哥，这不是国丧，什么娱乐活动都停了。再者了，我在外这七年，日晒雨淋，一天安稳日子都没有，回来自然要先调理下身子。”一脸可怜的样子，任何人看了都不免心生怜悯。
　　顾纤莐忙安慰道：“云飞，苓妹这几年吃了不少苦，你就莫怪她了。”
　　云飞无奈的说：“我没有责怪之意。小妹也不小了，那日回府玉城的人可都瞧见了。我想等国丧一过，登门提亲的人自会不少。这样子要是被旁人瞧见了，可不好。”
　　我惊讶的叫到：“哥，我才十五啊。你都二十四了，我怎可抢在哥你前头。”
　　“胡说，先订了亲，过两年再出阁。何尝说要你现下就嫁了。”云飞明白，那日清新脱俗的小妹站在府前的时候，多少路人都瞧见了。要不是眼下正巧碰了国丧，登门之人肯定络绎不绝。
　　“哥你先说清楚嘛，吓得我的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我故作紧张的拍了拍胸口。“我说，哥，今儿个怎么没有同表姐出去？”
　　顾纤莐听云苓这么一说，侧过脸含情脉脉的看着云飞，面露为难之色。“父亲来了急件，要我速回去。”
　　云飞亦看着顾纤莐，深情款款。
　　看着眼前一对璧人，难道就这么让这个未来嫂嫂走了？万一回了京被别家的公子哥抢去可怎么办。不如自己跟了去，有什么事也好及时通知老哥去英雄救美，再者，自己也可以去京里瞧瞧。
　　“哥，我随表姐去京里可好，我还没见过外祖父同舅舅他们呢。”
　　云飞思量着，见云苓看了顾纤莐一眼，对着自己使眼色，心里也明白了。“这也好，只是外祖父那里，可都是朝廷重臣，你切忌要注意言行，不得给他们添了麻烦。”
　　“明白。哥你放心。我会随时护在准嫂子身边的。”
　　顾纤莐听这么一说，脸颊绯红。更添几分娇艳：“苓妹，你莫胡说了。”嘴巴上虽然这么说，眼睛却早已看着云飞了。
　　翌日，我带着允儿，登上了顾府的马车。
　　云飞同顾纤莐依依惜别。
　　“纤莐，过些日子我回去京里同舅舅提亲，你等我。”
　　“云飞……”
　　看着两人，不禁想起多年前送师兄的情景，这么些年了，不知他可好。天山一别，自己与他许是不会再见了吧。可惜了那么个美男子。
　　京城的街道上，稀落的几个行人。商贩在国丧期间也显少有人出来做生意，平日里歌舞升平的京城笼着一层沉闷的气息。
　　街道上，一辆马车驶过，飘来一阵淡淡的梨花香。众人回过头寻望，马车早已驶远。
　　原来春天已经来了。
　　顾府前，管家顾忠立在府前等候着小姐的归来。听老爷说，玉城云家的表小姐也一同来了，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然在七年前击败了凌相的千金，夺得梅镇“诗魁”的称号。
　　马车缓缓驶来，在门前停下。顾忠赶忙上前。
　　“小姐。您回来了。”
　　小厮掀开车帘，顾纤莐优雅的步下车。我看着这般庄重的主人同仆人，一时便懊恼随了来。这可不比在自己府里，什么都要有个礼数。想了自以为最得体的样子，贤良淑德的随下了马车。
　　顾忠看着小姐身后的少女，微微一愣。身在顾府，什么人物都见过，却从没有一个人像眼前的少女，看似漫不经心的慵懒姿态，却是让人一眼望不透。一袭白衣衬得整个人更是仙风道骨，不似凡尘人。
　　顾纤莐见顾忠打量着云苓：“顾管家，这是云小姐。”
　　“卑职见过云小姐。”顾忠忙行礼。
　　“不必多礼。”我轻声开口。
　　声音宛若清风拂心。
　　“苓妹，我们先进去吧。”顾纤莐轻拉起我的手，步进府内。
　　环顾了一下，小桥流水，奇珍异草，可不同自己在府里种的野花野草，果真是官宦之家。
　　“爷爷。”刚进前厅，顾纤莐便见祖父在品茶，上前行了礼。
　　“纤莐，你回来了。”顾意看到顾纤莐身后的我：“这是苓儿吧？”
　　我忙行礼，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叫，琢磨着是叫外公还是外祖父，犹豫之际。顾意已来到跟前。
　　“起吧，不必多礼，这么几年，都长这么大了。”顾意扶了我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外孙女自是非常喜欢，“让丫鬟带你去居所吧，我同纤莐有事要商量。”
　　“是。”赶忙离开。好压抑的感觉。走出屋外，深深地吸了口气。
　　老哥，老妹我为了你的终身幸福可是鞠躬尽瘁了。
　　顾忠领着我往西边院子的听雨楼去。随在身后，小心的观察地理位置。
　　走过花园的廊榭，远远的瞧见有两人在池边的亭子里，停住了脚步。
　　亭中，楼远正同顾长清讨论着新帝选妃的事。新帝登基，将选一批女子充实后宫，适龄女子都要征选。
　　“顾大人，皇太后半月后在镜湖召开赏花大会，想必你也了解她老人家的意图。皇太后可是钦点了顾小姐。”楼远一如既往云淡风轻的说着。
　　“静王爷，臣明白。”
　　“顾大人明白就好。”楼远会意一笑。眼眸看向远处。
　　廊榭内，一个白衣女子，面向着自己。阳光从缝隙间洒上她白色的衣袍，宛如一只只翩翩蝴蝶。
　　看着对面的男子，天呐，为何还有人比师傅更俊啊。
　　心里想着，不觉得扬起了嘴角。看来，来这里也还是有艳遇啊。并非想象中那么无聊。
　　迈开步子，顿时感觉天空是那么清澈啊。仿佛自己飞扬的心情。
　　楼远回过神，女子却已离开。伸手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玉佩，冰冷的感觉。
　　顾长清朝楼远看的方向瞧去，顾忠领着一个女子朝着听雨楼的方向去。并非是顾纤莐。
　　楼远似是想到什么微微一笑，转身潇洒的离开。
　　顾长清朝听雨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跟上楼远的脚步。
　　静王，景帝四子，年幼体弱，送离京城。母亲瑾妃病重，央了先帝将其召回。谁想昱国同胡林之间起了战争，静王小小年纪便随太子——现今的和帝上了疆场。战争结束的时候，瑾妃没有等到皇子的凯旋，便香消玉殒。而静王，从那时起，便成了和帝最信任的人。新帝登基，便将军权交予了他。年少得势的静王，俊逸非凡，武艺超群，可谓年轻才俊。不知多少人想嫁与他。
　　我看着眼前的小楼，梨树环绕，让自己想起天山的琅寰福地，不知师傅现在如何了。
　　“小姐，如果缺什么，让人告知卑职。”
　　“多谢了。”我温婉一笑。
　　看着顾忠离开，似是走了很远。一下子松了口气。
　　“真累。允儿，给我捶捶。”
　　“是，小姐。”允儿搬了椅子，开始给我捶背。
　　看着盛开如雪的梨花瓣，想起方才见着的男子。师傅是美人，那男子便是的的确确的美——男子了。
　　不知是谁家的少爷，那么养眼。
　　想着，得意的笑了起来。
　　“允儿，我的琴可带了？”
　　“小姐，您吩咐走到哪带到哪，允儿都记下了。已经搁屋里了，这就取过来。”
　　我站起身子：“允儿，今日你可有耳福了。本小姐下山后的初次可献给你了。”（表瞎想，俺们是纯洁的主仆关系）
　　楼远辞了顾长清，与随从沿着道路慢步走着。
　　现今新皇登基，凌相可谓权倾朝野。又因皇后的关系，凌氏一族可谓不可一世。
　　纳选新妃，便是要让凌相之流，自己人先心生芥蒂。谁不希望自己一族在后宫争得一席之地。
　　楼远转头看向身后，顾府的匾额在阳光的照耀下灼灼生辉。顾长清，顾家虽然早已有所自觉，顾老也了辞官，放眼朝里，顾家门第众多，是现在朝里唯一能与凌相牵制的势力，岂可不牵扯进来。
　　墙内，有琴声传来。梨花如雪，娇艳盛放。
　　悠扬婉转，却似有诉不尽道不完的情意。
　　楼远握着折扇的手，微微的紧了下。
　　琴声，是那般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