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锦记》蓝色樱花

32、情难自已 帝王又如何

　　他嘴角微微的扬着，墨玉般的双眸映着火光璀璨生辉。
　　我将腿缩到身边。心想着他究竟是何人？先前在草原上的偶遇不知是不是他刻意所为？
　　“你找我有何事？”
　　他不吭一声，只是淡淡地笑。
　　“这深更半夜的，咱们孤男寡女多有不便，还请你早些离开。”
　　“你不必担心，也不必这般堤防我。”
　　见他说出这般直白的话，我反倒是放松几分警惕。
　　“那你找我何事？”
　　他微微一笑，不知为何却透着几分悲意。
　　“只是想见你。”他伸出手，刚要碰到我的脸，终是缩了回去。
　　我有些不解，像他这样的人，不像这般好占女人便宜的登徒子。莫非我先前哪里和他有过什么渊源。
　　他淡然一笑，夹杂着几分无奈与苦涩，伸出手，握住我的几缕发丝，默不作声。
　　我自是不敢吭声也不敢妄动。只能在这静静的夜里，心跳加速，唯恐什么举动便引来不必要的乱子。
　　许久，他站起身，朝我微微一笑：“你歇下吧。我走了。今夜惊扰了你，你不要放心上。”
　　我无奈一笑：“不送。”蒙了被子。怎么可能不放心上，这深更半夜的，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能不吓半死才怪呢。
　　只听得他长长的一声叹息，没有更多的声响。
　　等我掀开被子，诺大的宫殿惟有纱幔在轻舞，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铜炉内熏香在袅袅的冒着烟气，盛了一室的暗香。
　　我微微的出了神，掐了自己一下，原先的并不是梦。
　　他，究竟是谁？
　　浓浓夜色，淹没了一切。
　　为何，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那颗心呢？
　　夜色中，他掏出锦囊内的发丝，深深地吻了上去。
　　翌日，我还睡得迷迷糊糊的，便听得阿娅在屋内使唤这使唤那的，猛地睁开眼，今天可是说好要早早起了好好打扮一番的，怎么就睡过了。
　　“小姐，您醒了？总管大人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奴婢见小姐睡得沉没敢惊扰您。”
　　阿娅这丫头是越来越有女官的样子了，里里外外许是鉴于我现在这种暧昧朦胧的地位还有阿娅多年在现今王的府邸伺候的那么些年，多少都礼让着凤凰殿的人，阿娅是我从独孤风府上带来的，资历自是比得刚来殿里几人深些，比起别些人，我也多信任她几分。
　　“总管大人来有何事？”
　　“没别事，王嘱咐说小姐务必要前去。”
　　“多大点事。”
　　将近黄昏，招了阿娅重新梳洗。
　　挑了件碧玉蝴蝶簪子将头发绾起，留两簇垂挂的耳边。月牙白的袍子外罩了件淡紫的外衫。点起额间的梅花妆。
　　阿娅说显得不够华贵，我一笑了之。如今我这模糊不清的身份还提什么华贵，免得那些宫里的娘娘寻思着我的不是。
　　“小姐，这样行吗？”
　　“低调。”我嗤嗤的笑，显然阿娅是不能理解我的想法。
　　御花园里一些文武官员已陆陆续续的到来，那四位封了号的娘娘还没到。心想着那四位肯定在比谁晚到，越是晚到越是谱大，能压轴。
　　婢女领着我入了座，熙攘的人群，我冷眼旁观着一切。眯起眼，打起盹。只留耳际喧嚣人群的恭维之词与嬉笑之语。
　　晚风习习。
　　阿娅见着她晃着手中的酒杯，一手撑头，闭眸浅笑，无尽风情。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慵懒恣意的神情，看着不觉自己的心怦怦的跳。
　　一旁的侍女见着阿娅脸色绯红，小心的捅了她一下，低声问：“阿娅姐姐，你脸怎么这么红？”
　　“不要胡闹。”阿娅正了正色，瞧见小姐正往自己这边看，脸更是红上几分。
　　我挑逗道：“莫非我们阿娅春心荡漾了。”
　　一旁的几个侍女随着笑了起来。春色无边。
　　“小姐，你总爱取笑我。”阿娅有些娇嗔。
　　我笑了笑。举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滚烫的酒顺着喉咙而下，火辣的感觉。想不到这酒这么烈。
　　一时不适应，我咳了起来。
　　一杯水递到我面前。
　　“谢谢。”仰头喝完。
　　阿娅看着面前的俊逸男子，他看小姐的眼神似是相识。脑子里想着，手上将帕子递给她。
　　我缓过了神，用帕子捂着嘴轻咳几声。
　　“可好些？”
　　声音传入耳，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抬头，看着他，一如既往地冷漠表情，风度翩翩的站在我面前。眼眸深深，无尽言语。
　　我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阿娅的手及时扶住了我。
　　“小姐，你哪不舒服？”
　　我看着他，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咬紧嘴唇，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为什么，都离了昱国，为何还要再见到他。在我以为忘了他的时候，为何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楼远见她脸色有些苍白，心里难受万分，即便只是见到自己，她都那么不愿意吗？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袖袍下的手紧紧地握成拳。
　　许是方才的酒起了后劲，我觉着额间开始有汗渗出，伴着晚风，觉着几许冷意。
　　阿娅也觉着小姐的神情不对，只见她开始出了细细的汗，脸色越发苍白起来。
　　“小姐，我扶你回去歇着？”
　　楼远见她那般，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那么一声：“苓儿——”，道尽了无数的眷恋与不舍。
　　我借着阿娅的手力站直，拨了拨鬓间的发丝，莞尔一笑。
　　不远处的独孤风看着灯火明亮处的两人，表情阴郁。冷冷的笑了两声。
　　云苓，孤要看看你究竟能装到何时？
　　瞥到不远处的独孤风，我越发笑得灿烂。看我的不堪吗？便睁大眼好好瞧着。
　　“静王爷，许久不见。”袖袍下我握紧双拳，脸上装作无比平静的神色，谈笑风生。
　　“你不要紧吧？”
　　我淡然一笑：“不碍。”伸手擦了擦额间出的微汗。
　　“他可有为难于你？”连日来，他将憋在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从来都是我自己为难自己。不在意之人又何来为难之说。”听着吧，独孤风，既然要我演戏，我可要唱台好戏给你看看。
　　“苓儿……”楼远自知她的心性，的确，从来都没有人能束缚她，从开始到现在，她依旧是她。
　　夜风习习，迎着她的方向，吹来淡淡的梨花香。苍白的肤色上一朵鲜红的梅花，带着她灿若星辰的笑颜，灼疼他的心。
　　她越是这般没心没肺的笑，顺从淡漠，自己越是心疼。
　　我静静的看着他，淡淡的笑。伸出手，弄了弄绾发的簪子，却不想，不长的头发原本就松松的绾着，经我这么一折腾，就势松开来。
　　阿娅欲上前，却是迟了一步。
　　我看着他拿起我手中的发簪，轻轻地将我的发绾起。
　　夜冷如霜。
　　我低眉浅笑。看着独孤风那越渐阴沉的脸，越发笑得心花怒放。
　　帝王又如何，一旦露了情，露了心，都是不堪一击。
　　楼远抚着她的发丝，在指尖纠结。一手抚上腰间的锦囊。
　　我侧过脸，看他怔怔出神，会意一笑。我们之间早就不该纠缠，奈何纵使天涯千里相隔，依旧相见。今生，既然注定相遇而不能相忘，为何不就如此放在心中。
　　“楼远。”我轻轻地呢喃了一声。第一次说着他的名字，自己心动不已。原来，早早刻在心中的两个字，要说出口，也是这般情难自已。
　　楼远听得她唤自己的名字，不知该如何形容，满心欢喜换来满腹惆怅。苓儿，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独孤风看着她，那是一个爱着人的表情。云苓，你的心，原来真的早就给了他。即便知道爱他是你的劫难，你依然这般义无反顾吗？
　　卜其看着王那比平日还要阴沉的脸，袖袍下，滴下几滴殷红的血。在一旁暗暗的擦拭冒起的冷汗。王这是怎么了？今天可要小心着，一个万一，看王这心情，估计脑袋便要不保。
　　可那小姐和昱国的静王站在一起当真像一幅画一样，用昱国的话说便是神仙眷侣。原来好花还得绿叶衬，平日瞧着姿色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云小姐，今日瞧着也这般好看。
　　“静王，虽说你我相识，可如今在这胡林王宫，您也得注意着。莫失了分寸。”
　　他敛了敛神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多的话。
　　独孤风走了过来，众人行礼。
　　“起吧。”各自入了座。
　　封了号的四位依次坐在他身旁，丫不怕被胭脂味呛死。
　　“静王，您远道而来，怎不把王妃一起带着，来看看胡林塞外的风光。”他笑着，冷冷的说出这么一句。
　　众人看向楼远。
　　丝竹之声夹着各人的欢声笑语都入不了他的耳。楼远只觉得一瞬间这世间的声音都消失了，眼中唯有她。他看到她瞬间惨白的脸和冻结的笑，还有眼中的失落与决绝。
　　苓儿，你可知，我的眼中只有你，只是，至此之后，你的眼中可还依然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