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星显

39、狸猫引蛇

　　夜。
　　镇上的居民早已结束一天的劳作，在疲惫中入眠。
　　一同往日，有儿女的人家提心吊胆，刻意睡前去儿女房前一看，说上几句，似乎这样就安了心，可安然睡去。
　　胆大的酣然入睡，胆小的彻夜不眠。
　　西边传来熟悉而微弱的声响。
　　短暂而急促的呼声，陷入黑暗前不甘的怒吼，无助的呼唤，同夜里鼠蚁之声一般微弱。
　　耳边几声野猫叫。
　　许是听错了罢，人们这样安慰自己。
　　也有恋子恋女的父母亲，火急火燎的撞孩子的房门，倒把里面的人惊了一惊。
　　好歹是相安无事。
　　天一宗的道长来了几日，便几日无这样的声响了。
　　妖道未除，人们提起的心不曾放下。
　　今晚，第七个。
　　不知是谁家的姑娘，哪家的郎君？
　　呼声凄厉，断断续续，似乎再现了一幕场景，飘进尚清醒的人们的耳里。
　　去救么？
　　谁敢！
　　凡人哪里都得过法力无边的妖怪！
　　况且，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
　　那些道长该已起身了罢。
　　希望他们有所收获。
　　按理说，西边的声音传不了多远，却惊醒了四面八方的人们。
　　不知这声是由身还是由心。
　　起夜的人们再也无法睡去，或喃喃自语，或同身边人低声叹：“第七个。”
　　一个小镇，能有多少人家，又有多少年轻男女？
　　第七个了啊。
　　不知道愤怒还是可惜，竟也凝成了一股力量，向着少年道长们的客栈而去。
　　请命吧！
　　不能再失去了。
　　四名青衣早已被住客请至大堂，面带难色的看着跪了一地的百姓。
　　闫赦扶着闫纪落座。
　　闫纪用帕子捂住嘴咳了几声，目光投向屈了膝却半身挺直，目露哀求、倔强的百姓。
　　“诸位且安，大师兄已有安排。师门有令，定除祸患。”
　　镇民互视，执着的摇头。
　　“我等愿待洛小仙人归来。”
　　闫纪无奈，只得允。
　　不能放他们在这长跪不起，自己跑去休息。
　　他和闫赦还好，有太师椅可坐，四位青衣师弟是站着的，镇民们更是不愿起来。
　　只希望小洛师兄早些回来。
　　来者途中惊醒将睡未睡的人，一唤二，二唤三，客栈内外聚起了一大批人。
　　请不走，打不得骂不得，闫纪费了好一番口舌，才把些许人劝回去。
　　闫赦以聚众惊扰魔修，阻碍除魔行动为由，人群才散去。
　　客栈外，一双暗金色的眼睛闪了闪。

　　求救声愈发无措，分不清男女，沙哑了喉咙，绝望的吼声刺破天际。
　　仅隔几户人家，简陋房舍中点起了一盏灯。
　　起夜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油灯的手柄一直未动。
　　又只留树影摇曳，蛙鸣空响。
　　呼声渐弱，房中人几乎是竖起耳朵。
　　屋顶似乎有顽猫跃过。
　　数十息后，油灯的手柄被人提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灯火在房中不再移动。
　　又是数十息，甚至更久。
　　软布鞋底离开地面，再接触地面。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紧接着是院门。
　　自那事发生之后，夜中再无“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锣声，街道上空无一人。
　　月将他的影子投下，加深了黑暗。
　　油灯同脚步一般小心翼翼，在夜中飘忽。
　　屏息凝神，费了老大的力气，房中人同油灯停在靠近小巷的地方。
　　只隔一面墙，他却再没有听到声响。
　　未等他走近，一只手让他身体离了地。
　　兜帽遮住了面容，即便是不作遮挡，以他的视力，在黑暗中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油灯跌落在地，挣扎着滚了几圈，失尽所有光亮。
　　什么都看不见，连呼吸都被扼制。
　　那人刻意压低的嗓音里有魔鬼的气息，朱姓人听他怒意不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几乎是低吼道：“人呢？！”
　　朱姓人说不出话来，身体连同头部无力的垂在空中，欲发声，只有细若游丝的音节艰难的飘出。
　　“魔鬼”也意识到他这个状态开不了口，手一松，任他摔至地面，惶恐地跪倒。
　　猛的喘几口气，不敢多，朱姓人低着头解释，前额几乎是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却感觉地面无他身体冰凉。
　　“小人也是寻声而至——”
　　身体再次悬空。
　　“饶命！饶命！此次小人确不知情！”待稍微松了些，朱姓人喘了两下，继续道：“可能是老爷寻了新的收割人……”
　　按理说有了新人手会告知一声，做好对接工作，但为了活命，朱姓人只想到这个可能。
　　老爷谋划多年，处心积虑，对谁都不肯轻信，他是老爷为数不多算得上心腹的手下。
　　思及此，朱姓人心下一沉。
　　“魔鬼”再未开口，金色的眼睛盯住他。
　　朱姓人心里咯噔一下。
　　“老爷并未与我说起，小人……小人也是不知。”
　　“收割者？”“魔鬼”似乎笑了一下，“有几人？！”
　　这笑在朱姓人听来无异于勾魂索，他又猛的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哭道：“小人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魔鬼”将他放下，又是一声笑。
　　“一一道来。”
　　“小人不知收割者有几……大人息怒，今日之份明日必一同奉上！望大人息怒！”
　　“此时此地？”洛羯挑了下眉。
　　“此时此地！”
　　“童男童女？”
　　“新鲜血肉，未行过污秽之事。”朱姓人又磕了几个响头。“大人之言小人莫敢忘！”
　　早闻魔修中不乏食人血肉以进功力之人，可所食皆灵物，或为同有修为之人，这魔修食凡人何用？
　　装腔作势的敷衍几句打发了朱姓人，目送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离开后，洛羯对身边出现的二青衣道：“盯紧他。”
　　二人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朱姓人离开的那片黑暗。
　　“为何不抓住他审问？”洛极道。“他如此欺生怕死，定是全数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