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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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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年冬。
赵都邯郸,赵王宫内。
月华宫。
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跪坐于长塌之上,正翻看手中的竹简。微微低眉,神色淡然。眉心的玉石稍稍下垂,衬得她的肤色越发白皙。同样跪坐于她对面的是一名小小少年。
十一二岁的年纪,总角束起。眉宇间已有轩昂之气。此时,他正以手支颌无奈盯着面前一动不动的人。
“闻姊愿至秦,何也?”
少女放下手中竹简,弯弯嘴角:“有何不妥?”
少年扁嘴道:“不妥之处颇多。”
妧听至此处嘴角微抽,抬眼看向她一母同胞的弟弟:“何以见得?”
朝此时正坐起来,摆出一本正经的姿势来。
“姊可知那秦君是何人耶?弟闻那人年少即位,杀伐决断雷厉风行,杀重臣清朝野,多年来兢兢业业一心在政,性子又冷肃,恐姊见欺于他。况姊于此赵宫之中自是无人犯上,那秦宫之中若有小人又当如何?偌大秦宫无人相护,弟心难安。”
妧闻言却是挑眉,难料朝却是个心细的。她望着自己面容犹带稚气的弟弟,心道朝虽太子,却于朝堂之事仍有懵懂,便伸出手撸了撸他的头,道:“我知朝尚年幼,见不得血雨腥风,然朝须知作为国君,杀伐决断乃必要手段。朝只见那秦君手段凌厉,殊不知年少即位之难。国君之位,能坐稳实属不易,况自此人即位以来,秦国力日盛,非彼时之秦可比,隐隐有撼我赵之威。可见那秦君确有手段,非池中物也。”
也不知这君君臣臣的道理,师究竟是否同朝道过。
朝闻言一愣,却是低头暗暗思索起来,方道:“弟受训也。”
妧见此便微微笑了,这才道:“性子冷肃则少言谨行,不近女色则姬妾少。姊向来无欲无求,不喜姬妾之争,若无过错,何来见欺之说?”
朝无言以对,只好微微颔首附言:“姊所言有理。”
言罢却又眉头一皱,试探问道:“姊道那公子离如何?”
妧一愣:“朝何出此言?”
公子离乃赵之近邻魏国国君之子,国君宠姬南夫人所出,本应受尽国君之宠,再不济也应是长于母国,成年后予以封地封号护其庙堂,却不知为何年幼时便被命来赵为质,如今已五年有余。妧于幼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而后再无相见之期,却不知此次朝因何突兀提起此人。
朝只道:“前些日朝潜心研书,仍有数问日夜不得解,不想偶遇公子离,经他点播数语后竟豁然开朗,便由此同公子相熟,时常相聚论理。朝以为此人实有君子之风,且腹中学识广博,为可交之人。然近日每每相谈,偶有牵扯与姊,公子离目中神情殷殷,倒似个有意之人,弟心有疑虑,特有此问。”
妧听前半段时心下了然,公子离于诸国王贵之中风评一向出众,朝与之私交甚好倒也不足为奇,然仍不知朝因何问此,听后半段倒是知晓了,却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瞪一眼朝:“我乃将嫁之人,此时却提这人,竟不知朝有何用意。”
朝讷讷道:“朝以为公子离与姊甚是相配,却不知姊姊心意。朝以为公子离心意实是拳拳,特来告姊,望姊无怪矣。”
妧抬眼望了望朝,只道还是个傻里傻气的稚子,便也无奈摇头:“此话万万不可与外人道也。数月后姊便嫁往秦,朝为君父大儿,又为赵之太子,万万不可在外失了仪态。便如适才朝所言,实不似一国太子所出。便是母后听了去,也要说教一番。”
朝面上一副肃然神情,知晓姊姊一片好心,暗暗把话记了心里去。又心知姊姊对那公子离毫无他意,思及那听似凶神恶煞的秦君与温文尔雅的公子离,有了对比后越发觉得公子离更胜一筹,心中便略略有些遗憾。
朝心中正遗憾之际,窗外忽然传来女子的娇笑声,听那声音约莫有六七人,年龄与妧相仿佛。
妧与朝眼中俱闪过一丝惊诧,妧为人淡然,与王公贵女并不亲近,今日竟有诸位娇娇齐聚于此,倒是不知所为何事。
寺人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公主,诸位娇娇求见。”
妧跪直身体,敛了方才同朝谈话时的笑意,同朝道:“朝,汝且去。”顿了顿又嘱道:“母后近日身体不适,不知今日是否有所好转,汝且去照看一番。”
朝起身,向妧行了一礼,道:“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