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叶特]莫比乌斯》秋乙一

1、Hill of Sodden

　　死亡有一对冰冷的蓝色眼睛，死亡有一颗冷酷的黑色心脏。
　　特莉丝·梅莉葛德曾不止一次目睹过其面容——那个女人光着脚，穿着一件朴素的亚麻连身裙。她有头金色长发，随意披在肩膀和背上，头上戴着一顶用雏菊做的花冠。手臂裸露出的皮肤发出了淡淡的金色的光，和索登山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像一个走入了地狱的天使。
　　只不过她不是天使，特莉丝深知这一点。
　　那对冰蓝色的眼睛最后落在了她身上，然后她开始向她走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于是特莉丝从骨髓里感到了寒冷。她不敢抬头看女人的脸庞，只看着死亡不急不缓的脚步，轻盈地落在血污里，全然不受残肢断臂的影响。女人每落下一步，特莉丝都能听见战场的声音，费尔卡特的尖叫、拉伍德堡那不似人类的嚎哭、老格拉兹德神经质的大笑，还有叶奈法——
　　特莉丝意识到她没有听到叶奈法的声音。
　　死亡的脚步来到了她身边，她抬起头，代表着死亡的女人正看着她。她能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锐利且冰冷刺骨。
　　“特莉丝！！！”
　　这个声音让特莉丝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变了，那双眼睛从冰蓝色变成了燃烧着的紫色，其中的火焰是那么的强烈，连死亡都似乎因此而被逼退。特莉丝的视野再没了金发女人的踪影，只有叶奈法熟悉的脸，以及上方由这位女术士勉力撑起的术法屏障。
　　“起来，特莉丝，”叶奈法说，“站起来。”
　　特莉丝意识到自己倒在地上，被叶奈法半拖半拽地往前行进，在满是血污的战场里留下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它转瞬即逝，被源源不断的血液所掩埋。
　　特莉丝很快在士兵们的残骸中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约埃尔瘫在地上像一块破布，旁边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正在惨叫，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没了四肢的克萝。这景象清晰得让特莉丝无法避开，她茫然地瞪大了眼睛，再一次意识到了那个冷酷的事实——她和叶奈法都会死。同约埃尔、同克萝一样成为索登山的尸体，成为食尸鬼的大餐。
　　在索登山的地狱里，特莉丝终于吐了出来，身体因恐慌而颤抖起来，嘴唇因惧怕而麻木。“我们走吧，叶娜，带我传送，离开这里。”
　　“不。”她听见叶奈法的声音，平静，冰冷。
　　“求求你，我需要你帮忙，我不知道……”她想不出任何一句咒语，嘴唇麻木到连传送的做不到。
　　叶奈法停下了脚步，但依然拽着她，“起来，特莉丝。”
　　绝望让她终于哭了起来，她愤恨一切，愤恨不让她离开这里的叶奈法，愤恨她身上连血腥都掩盖不了的丁香和醋栗的味道，这么久以来那味道第一次让她觉得恶心。她挣扎起来，说着一切能到达她嘴边的话，“我嫉妒你们，”她哭着尖叫，“我嫉妒你们。”
　　叶奈法只冷静地看着她。
　　“我嫉妒那样的关系，”她像小女孩一样哭泣，“我不想到死都……”她几乎就是在哭着央求了，“求求你了，叶娜，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不，我需要你。特莉丝，站起来。”叶奈法的嘴唇像一棵干枯的老树，失去了任何水分的痕迹，连挤出来的话语都是干巴巴的，“起来，没什么比一个女术士的哭泣更令人恶心。”
　　这位正拖着她的女术士看起来糟糕透了，而一句简单的糟糕或许都不能形容她现在的模样。但她依然美极了，强大、骄傲、愤怒，眼睛里的火放佛永远都不会熄灭。在特莉丝认识这个女人的几十年里，她都是如此。
　　她怔怔地望着叶奈法。她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那里，一个来自马里波的塔楼的小女孩正在哭泣。那模样令人作呕。
　　出于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特莉丝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