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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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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隐匿一边查探消息,三月后,□□和尹锦终于确定了——尹峰已死。
原以为尹锦会崩溃,但出乎意料的,这一次她只是自己独自在树顶呆了半天,下来之后就像个没事人似的,回了姚北城将城主夫人接出来,安顿在一个消息闭塞的地方。
陪着城主夫人住了半个月之后,在一个皓月高悬的晚上,尹锦忽悠着□□喝下两壶加料的酒,应她所望的烂醉如泥不省人事。
盯着□□熟睡的脸,尹锦沉默了半晌,继而扯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她一直都没有告诉他,自清醒以后,她一直浑浑噩噩,整个人满脑子都充斥着暴虐冲动的情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只能极力的、花费大多精力去控制这种情绪的蔓延,但结果却是,她越控制,越焦躁。
一直以来,她都处于理智崩溃的边缘,而父亲之死,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压断了那根界限绳,让她彻底静不下来。
她想复仇。
她想杀了所有人。
她想看到血。
这不该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家闺秀应该有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就宛若一丛熊熊烈火日益茁壮,根本灭不掉。
而且,更严重的一点是,她混乱得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了。
她清楚的认知到,自己有两份记忆。但她每日在其间来来往往记忆翻动,在某一刻居然开始疑惑起,自己到底是姚北城主之女尹锦,还是现代孤儿冯薇。
分不清!根本分不清!
尹锦脸色蓦地一白,挣扎着摇头,脸上全是茫然恐惧以及混乱。
她微微抽着气,呼吸急促脑子难受,最后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想一巴掌拍上脑袋,拍散这种混乱。
这一掌她用尽了全力。
却被人拦了下来。
感受到凌厉的掌风,□□没办法再装醉了。
他倏然睁开眼,就看到尹锦微微闭着眼睛,一脸痛苦之色。心中巨震,他飞快的伸出手拦下她。
“锦儿?!”
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尹锦竟然这样对自己!
死死握住她的手,他一时没控制好力道,直接捏红了。但他没有松手,他盯着她的脸,眼中沉杂着太多情绪。
被他这低吼一惊,尹锦全身都抖了一下,竟直接平静了下来。
埋眼望去,就见□□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眼中暗含怒意和悲戚。
“为何?”
他嘶哑着声音询问。
“镇哥哥,你先放手……”
手腕吃痛,尹锦微微蹙起眉头,转动着手想从□□的桎梏中挣脱出来。无意间看到他的表情,她怔住。
她嗫喏了两下,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柔了眸子,另一只手握住□□青筋暴起的手。她却不知道,她这副双眼含泪表情怔痛的样子落在□□眼中,是妥妥的生无可恋期望他赶紧放手。
□□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心中升起不可抑制的惊慌。
他是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人,在乎到甘愿在她的身后做她的影子。虽然当初只是因为“任务”让他下了接近尹锦的决定,但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她时时刻刻都在他眼里,看着看着,竟印进了他的心里。
他希望她过得快乐。
他希望她一生无忧。
他的性子从身为谢成安的时候就很温和,不强求人任何事,也不需要人回应他的任何感情。但此时此刻,他突然很想强硬的将她困在怀里,困在身边!
“为何要如此?”
□□颤着声音道,双眸有些发红。
尹锦看得心颤,但根本没有意识□□思考的方向跟她根本不在一条道上。她以为□□是问她为什么灌晕他,还很诧异他反应怎么这么大。
“我只是不想……”她低声回答,痛得又动了动手腕,顿了一下,“不想让你太过忧心……”
“所以就要离开我?”
□□沉着声问,已到崩溃边缘。
尹锦被噎住,张了张嘴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她确实是抱着悄悄离开的念头才这样做的,却没想到□□只是假醉。但要离开是事实,她没法反驳。
“我……”
犹疑着想要说什么,□□突然一个翻身坐起来!
他这动作把她吓了一跳,但他接下来的行为更是让她不知作何反应!
□□一个旋身,直接从床上跳下来,一下子把尹锦反压在床上!俯身由上而下的看着躺着的尹锦,他嘴角细细抽动,似有千般言语即将破口而出。
“锦儿……”
他低低唤着,双手钳制住尹锦的双腕压在床榻上。视线凝固在她的脸上,他闭了闭眼。
□□知道自己陷得深了,所以如此患得患失,但他没办法……
“锦儿……”
他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内心的不安好似凝成了实质,压得他,压得尹锦喘不过气来。
“镇哥哥……”
尹锦非常错愕,有些恐惧这样的□□。一直以来,□□都很冷静自持,从不会对她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但此刻。
他握着她的手腕,冷峻的脸上全是隐忍,眸光若利剑一般,直直的盯着她,划进她的心底。
他想做什么?
惊惧之余,尹锦竟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念头一冒出来,往昔所有的种种都在脑海中划过。
小时候带她一起玩的□□,虽然身体不好,却处处照顾她;在姚北城中教她冷若冰霜的□□,她还记得当时他脸上忍俊不禁的笑;还有,在桓台中护住她的□□,那种无声的呵护,让她没办法,推开他。
她突然松了挣扎的力气,微微垂眸,脸上有丝丝娇怯。这样的她竟比从前风华更胜,微红的脸看起来是那么的诱人。
□□脑子有些迷糊了,眼神中的凌厉去了大半。他松了松力道,眨了眨眼睛,缓缓向尹锦凑过去。
“锦儿,别一个人……”
离开……
他呢喃着凑近,尹锦慢慢闭上眼。
灯火微黄,一室迷蒙。佳人在身下静待采撷,鼻尖是清幽的体香。
□□突然一怔,身体一抖,蓦地起身!
他看着尹锦,胡乱的吐出“失礼”“唐突”一类的字眼,在尹锦的茫然中推门而去。
在房顶吹了一夜风,终于冷静下来。
第二日,□□洗了冷水脸拾掇好自己,让自己看起来不再那么颓废了,才出现在尹锦面前。
昨夜,应是酒精作祟!
这样暗示自己,他看着手拿行李布包不知道说些什么的尹锦,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昨……”夜字还没出来,他内心抚额,把后面的话吞回去。
“你要去何处?”
微冷着脸,他暗下决定,以后一定要时刻盯着她,不然再出现昨夜的情况,他若赶到不及时,必后悔莫及!
尹锦也不想多回想昨夜——她一想起来脸就会红。用手背挨了挨发烫的脸颊,她轻声回答道:“参军。”
□□:……???
“参军?!你一个女儿家,参军作甚?!”
□□懵,顾不得方才的尴尬,几步上前站她面前,“为何要参军?”
尹锦闭了闭眼,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因为两份记忆相互影响的原因,她对于身为女子相夫教子、居于深闺远避朝野这种事,已经不存在多少尊崇和理所当然了。
她想见血,想见那昏君之血,见那些暴虐得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人之血。
“西南二十里的长骑衫军,人数一千一,规模宏大,人人能力出色。”
□□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是一个新起的反朝军,由受皇帝迫害之人的遗族组建,军内武器齐全,秩序严谨,若人数再多一点,便与姚北城护城兵并无一二。
但尹锦为什么要去参军?难道就为了报仇?
“你只需告诉我,为何?”
“我想!”
尹锦斩钉截铁的说道。
□□被她的坚定镇得久久不能言语,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勉强笑笑,说出一句,“好。”
没有阻止她,只是让她作男装打扮,待一切准备好,他们向长骑衫军据地行进。
到了地方,见过衫军统领之后,他们很容易就被接纳了。
一是他们能力出众,虽然军内有会武功的,但并不多数,大多数人都只会皮毛,靠一身狠劲才得一席之地;二是他们两人的气度太过不凡,就说稍稍普通点的□□,那刻意冷下来的气质也让见过血的人们心中冰冷,更别提另外一个长相精致、一脸生人勿进的少年了。
自□□他们加入之后,胜利突然变得很容易。
多次反朝廷围剿成功之后,所有人,都对□□两人刮目相看了。
一个擅谋略,一个擅冲锋,所向披靡。
尹锦也对□□有了新的认识。
一直以来,□□都充当着她的保护者的角色,她从来都不知道,在战场上的□□,是如此的运筹帷幄——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每每都能以最完美的战术不废一兵一卒的赢得胜利。
虽然这种说法略显夸张,一路行进也是有伤亡存在的,但因为□□,这种伤亡减到了最低。
依靠着这份“神助”,长骑衫军接连攻下六城。
没错,六座城。
在□□的引导下,长骑衫军直接席卷了姚北城的军事库,达成装备初级升级。靠着这堆精良武装,他们从最弱的城开始,一路长驱直入,装备越换越好,人也越来越多。
直到朝廷终于开始正视这群“刁民”,调拨大批力量来抵御他们的时候,长骑衫军,现在的庆军,已经占领了都城旁边的所有小城。
剩下的城,都是些没有什么抵抗力的平民城。
都城,成为陆中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