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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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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她近些时候越发容易梦魇了,断断续续梦到从前许多事情。睁眼的时候,榻上的纱帐朦朦胧胧地罩着她,好似梦里挥之不去的薄雾。伸手拂过床头,未曾触及一片冰凉,却只摸到一手的柔软——那是纱帐上的流苏。她这才想起来,她已经不是在江湖的时候,枕边也再不是一把待出鞘的长剑了。
撑着胳膊支起上半身,她腾出手撩起帷帐,朝外头唤了一声,便有宫装模样的女子点了灯进来低声询问。
她此刻还不甚清醒,恍惚间只觉得眉心蹙痛,透过薄纱糊的扃牖瞧见外头层层叠叠的灯影,又被宫女手里跃动的烛火晃了眼,这才有些醒了,便揉了揉眉心问,“几更了?”
婢子回了声,“回主子,四更天了。”
她应了声,挥手屏退婢子。婢子会心搁下烛台,又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她仰面躺下,依稀想了些有的没的,却再也睡不着了。
翻身起来,瞧见那烛火中灰暗暗的一截,便伸手捻了一旁的剪子将那烧坏的烛芯剪了去。她做的精巧,剪子一声脆响,便见着那灰暗暗的烛芯倒在愈燃愈旺的烛火里了,方才还有些忘却的梦也忽然清晰起来。
她是何时遇见他的呢?相见时不比戏话中隔梦相见的柳杜,相伴时亦不曾有镜湖北飞鹤的缠绵至死。说来也是奇怪,抑或是称作外人眼中的良缘——那年在堂上的一眼瞥视,就定了后半生的命数。
只是不知何时,相伴竹马的二人,一个去了边塞,一个却被一场大病困在这意寒宫里。她展开手心,摊平在手中的是一块寒光砾砾玉质阴阳鱼,此通体为黑,是为阴玉,与之相对的一块通体白色的阳玉,两玉相融,是有“独阴不生,孤阳不长”之意。她带着这阴玉,身处边关的他配着阳玉,是为阴阳不离,他二人不散之意。
她何时病了,为何而病,都不大记得了。那一日醒过来,见到的便是满年未曾见到的神医和侠士,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是病了。
也不知想了多会子,外头传了一声,悬着的烛光一个个熄了,她便知天色已亮。她捏紧了手中的玉,又犹犹豫豫地躺了些时候,便到了晨间号脉的时候,婢子替她掖好被褥,神医不知何时立在她榻前了,“你今日略先疲惫,可是晚间休息未曾安生?”
她抬起眼脸望了眼来人,随后摇摇头。“我梦见他了。”她磕着眼,朝榻前的人低声道。
号脉的神医被她惊了一下,抬头瞧了她一眼随后又很快低下头去,“梦见如何了?”
她半磕着眼,“从前的很多事。”半晌她道,“古语有言,人在要失去的什么的时候就会频繁想起。我在想,我是不是要失去什么了。”她说着,转念又道,“你我出生入死,此事还是不要知会他了。他边关战事紧急,听见我病了,又该无故着急了。”
榻前的人不多言,睁着眼微有些诧异,随即便是凝重,他又号了脉,“你正病得糊涂,凡事休要多想,平添烦恼罢了。”她听了便也真就阖了眼什么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