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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驮你到幸福的天堂 在木头家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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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头家楼下24小时营利的便利店,我买了盒纸巾。
门虚掩着,屋内亮着白色的节能灯。
鹧鸪趴在木头经常学习的书桌上,双肩在不住抽动着。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
鹧鸪慢慢抬起头,清秀的脸上布满了泪横,双眼明显的红肿,泪水还在不住滚落着。她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述的悲哀。
我抽出几张纸巾递给鹧鸪。她接过去,却又无法自控的趴在书桌上抽泣起来。
我没有说话,静静的站在一旁陪着她。鹧鸪的右手下压着一张相片,我轻轻抽了出来。
相片上木头驮着鹧鸪正朝一片盛开的桃林奔去,在他们微笑着回头朝我招手的一瞬,我按下了快门。相片上的时间是2002—3-20。背景是一大片桃梨林,明媚的晨光下,梨花如雪,桃花如脂。
相片的背面有几行小字:
“————即使,前面有再多的沟渠、坎坷,我会用坚实的脊背,驮你到幸福的天堂!”
是木头的笔迹。
放下相片,我走到窗口,轻轻打开窗户。窗外清凉的空气,使我起伏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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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这么晚还要打搅你——我忽然很难过——又不知道找谁诉说”,不知何时,鹧鸪停止了抽泣,悄悄站在了我旁边。
“恩,明白,我能体会的。”
“在家的时候,我一直没哭过,现在终于哭出来了,心里感觉舒服许多。”
“唔,”我转头看向鹧鸪,“你想喝点啤酒吗?”
“啤酒?恩,好。”鹧鸪现在看上去很平静。
我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四瓶罐装的百威啤酒,然后拉着鹧鸪登上顶楼。
我们并肩坐在宽敞的水泥护栏上。
鹧鸪接过我递的啤酒,熟练的揭开拉环,泯了一小口。虽然和鹧鸪很熟悉,我却是第一次看到她喝啤酒。
“以前喝过?”我问。
“恩,是和木头一起喝的,他‘骗’我说很好喝,结果发现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好喝——不过,现在感觉也不是那么难喝的。”
“木头也骗人?原来这家伙也有不老实的时候”我故做诧异的说。
“是啊,他小时候就很鬼精的,点子特别多,家里的大人们都经常被他捉弄——他只不过看起来比较憨厚。”
“他看起来也不憨厚!”我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笑着说。
鹧鸪的脸上现出些微笑的痕迹,喝了口啤酒,眼神迷茫的望向远方的夜空。
“林,我们还是先不要提木头了——提到他总有些伤感的!”鹧鸪忽然说。
“恩,那我们聊点别的。”
“——就聊你和娟子吧。——你们谈了有两年了吧?”
“差不多吧。”
“考虑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刚认识那会很想来着,现在倒不想了。”
“为什么?”鹧鸪很诧异。
“或许——是成熟了吧,考虑事情不象以前那么冲动和简单了。从单位辞职以后,投身商场,经历了很多,也看透了很多。”我放慢语速,缓缓的说,“其实,我们俩很不合适——从一开始,我拼命追求她时,就应该能感觉到——她那么在乎物质,渴望奢华的生活,我却要求的很简单,只想要平静、安稳的日子。”
“她知道你的想法吗?你们认真谈过没?”
“还没有。”
“其实,娟子是个挺好的女孩,那么单纯——如果她知道你这样的想法,肯定很难过。”
“难过?也许会有些吧,不过她很快就会把我忘掉的,她的身边从来不缺少男人。”
鹧鸪表情怪怪的看了我一眼,没有答话,默默喝着啤酒。
“你打算向她提出分手?”
“恩。”
“你应该好好考虑的。毕竟你曾经为她也付出过很多啊?草率的决定会让你后悔的。”
“……”
“你知道我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沉默片刻,我转头笑着问鹧鸪。
“不知道。”
“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做出任何决定后,都不会后悔,不管结果是对还是错。”
仰头喝下最后一口啤酒,我将空铝罐上下捏扁,然后朝着对面楼下一棵高大的梧桐抛去,铝罐翻着弧形的跟头,朝梧桐飞去,蹭着枝干时发出几声闷响,而后就再无声息。
“过去的事情,就永远过去了,再也不可能回头的,就像——扔出去的啤酒罐,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啤酒罐可以豪不在意的丢弃。可,有些人和事是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鹧鸪嘴里呷着啤酒,声音幽幽的说。
我又打开了一罐啤酒。
“明天是5月5号吧?” 鹧鸪忽然转头盯着我。
“恩。是5月5号而且正好是星期天。”我嘴里呷着啤酒,匆忙应到。
“明天——你能陪我出去一趟吗?”
“明天出去?恩,去哪里?”
鹧鸪从口袋里摸出一封拆开的信,递给我。
“就去这。”鹧鸪指着信封上,寄信人的地址。
我拿起信封朝向路灯,隐约看出‘清源镇红花村小学’几个字。
“那是木头经常去支教的一个学校,我知道那,也去过两次。”我对鹧鸪说,“信里是什么内容?”
“是小学校长写给木头的,说礼物已经准备好了,等我和木头结婚那天上午10点之前,让我俩一起过去……因为几次电话都打不通,只有写信过来了,”鹧鸪头低着,声音很轻缓,“信塞在门缝里,已经有几天了。”
“计划?是什么计划啊?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鹧鸪将喝完后的空罐轻轻放在一旁,打开了剩下的一罐啤酒。
“不过,木头曾对我说过,在结婚那天,会送我一件特别的礼物。”鹧鸪呷着啤酒,声音又有些发颤。
“唔,那估计是木头为你准备的了。”我说。
“……”
楼下的小巷已经没有行人了,黄色路灯下,偶尔有病死的枯叶飘落。远处汽车疾驶的呼呼声,断续传来。四周的居民楼里,零落着几盏孤灯。夜,披着水一般湿重的外衣,已沉沉睡去。我恍惚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林中的夜晚,背着包和木头费力的在山中攀爬着,夜色中,我看到木头的背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