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070 ...
-
整个警队彻夜不眠地忙了一宿,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所有的监控都打开,除了刘长永要用来查银行劫案的警员,其他但凡关宏峰能调动的人,都调了出去,把花坛后边儿,下水道里面挨个找了,路上碰见的流浪汉都一个一个比对了。
警局这动静,闹得跟土匪下山似的,愣是没能找到一个流浪汉。
西北的拐卖犯那边倒是有了消息,对方是座机,容易确定目标。一个电话打过去西北的刑警支队,叫他们小心地布控,利索地拿人。
凌晨六七点的时候,忙活了一个晚上的警队终于得以浅眠。警局里所有人都倒成一团,睡得横七竖八,周巡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周巡迷迷糊糊地被吵醒,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才去拿自己手机,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拐卖犯”三个字。
他忙把关宏峰推醒,给他看自己的手机。关宏峰怔忪了一秒就清醒过来,小声说了句“接。”
周巡切换成河南话,装作睡眼惺忪地道,“喂,谁啊?”
有警员被惊醒,关宏峰把食指放在嘴边,比了个“嘘”。
电话那头的大碴子音在安静的清晨十分刺耳,“是我。”
“恁是谁啊?大清早哩吵住人睡觉。”周巡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俺挂了啊,一会儿还得下地呢。”
“你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想想想,哎,是你啊——咋的了,有消息啦?俺啥时候能接着俺媳妇,俺现在就起,打扮打扮……”
“记一下手机号,你联系这个人,叫王全,他是津港的,我半个月前听说刚来了一批好货,不知道现在脱手没有,你自个儿问问,我就牵个线,事成之后我得抽二百块钱。”
“中中中,爹,给俺拿个笔。爹?咋还没起,日头都晒屁股了。你等一会儿啊,我找个笔。”
周巡说话的时候额头上不住地渗出冷汗,除了声音,手脚都在抖,纸笔都拿不住。
关宏峰见状,抢过了纸和笔,耳朵往手机上一贴,在纸上写“说吧。”
周巡说,“俺找着了,恁说吧。”
对方报了一串手机号,关宏峰一个不漏地记了,末了还对了两遍,确认无误之后,周巡最后问了句,“俺就想问问,俺娶这么个媳妇,得花多少钱?”
对方说,“先准备好三千吧。”
“中中中,俺先替俺媳妇跟俺爹谢谢你啦。”说完,挂了电话。
周巡一下子泄了气,瘫在椅子里。
关宏峰已经把张恩峰推醒,叫他去查这个手机号和王全。
周巡的低落只持续了两分钟,就抖擞起精神来。
王全,津港本地人,小区保安,四十三岁,头发差不多全秃了。
周巡盯着王全的档案,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关宏峰问他,“怎么?认识?”
周巡不确定地点点头,“可能认识。”
关宏峰纳了闷儿,“怎么认识的?”
周巡吞了口口水,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他是青黄路桥洞下的流浪汉之一。”
事情到了这儿就扑所迷离起来,周巡一而再再而三地指认出的拐卖犯,如今都成了流浪汉,还都曾经聚集在青黄路的桥洞底下。
关宏峰不禁怀疑起这是一个完整的团伙来,一个由流浪汉构成的拐卖团伙。而这个拐卖团伙的头目又是谁?
一,六十八岁的孙狗子,自然不可能是头目,他如今已是个死人。
二,半疯半傻的老女人,听周巡描述,她的精神状况不大正常,比起一个拐卖犯,她的表现更像一名受害人。
三,青午云,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年,天才画家,大字儿不识,这个年纪怕是做不了拐卖犯。
四,王全,四十多岁,有正经工作。周巡发现他的时候,他衣着整洁,不大像流浪汉,还有闲钱喝酒。
综上看来,津港很有可能有一批由流浪汉组成的拐卖团伙,其中领头的正是王全。
周巡点着桌子问,“流浪汉由于自身身份的局限性,当他们骗到一个受害者的时候,并没有跨省贩卖的途径,这赠加了无谓的风险。我个人觉得,流浪汉拐卖团伙的说法,不成立。”
赵英彤不服气地道,“津港也有很多穷乡僻壤的,有些小山村没有通路,地图上也没有显示,一个村子只有几十个甚至十几个人——但环境很好,有很多来旅游的外省人就是冲着这些小山村来的,坐一个独木舟,顺着支流往下找,在某一个隐秘的山涧后面,就有可能有一个村落,他们叫这些小村子‘桃花源’。”
作为津港人的周巡,自然也听过这些关于“桃花源”的说法,点头道,“是没错,但人家那是桃花源,知道不?课本上写了,桃花源就是理想的生活,跟这有什么关系。”
赵英彤道,“把拐卖来的人往这些‘桃花源’里一塞,谁也找不着。我们周巡警官肯定是小康家庭里长大的,对这些穷山沟沟当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我就从其中一个山沟里出来,从我们那个村里,得走上一百里地的平原,沿路有河,当然好看,也有在河里喝水的豹子和狮子。然后看见一座大山,山上有一道铁索,我们叫它‘天路’,你以为天路是什么意思?神仙修的路吗?为人民谋福祉的路吗?”
赵英彤情绪很激动,“‘天路’的意思是,只要你上了铁索,能不能走出大山,能不能活着,都靠天命。一九七六年,我妈背着我从‘天路’上下来,二十多年,事儿我也忘得差不多了,就忘不了这个‘天路’。我再也没想过回去。”
“最难过最难过的时候,我妈在菜市场捡人家扔在地上不要的青菜,人家要是问了,就说带回家喂兔子。就这样,我也没想着再回到那穷乡僻壤。这样的村子,在整个中国,既算不上最穷的,也算不上最偏的。你们这些无忧无虑生来就在城里的人,赶紧把这副‘何不食肉糜’的姿态放放吧。”
说完,赵英彤崩溃大哭。
周巡手抬了几次,才放在赵英彤肩膀上,低头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他以前从未听赵英彤提过这些个事儿,赵英彤也大大咧咧的,每日谈论的不是这个牌子的护肤品好,就是那个牌子的背包漂亮。他总以为,赵英彤就是津港本地长大的娇小姐,不服家里的管教,当了警察也不做文职,偏要往外勤组跑。
赵英彤擦着眼泪,难堪地道,“别闲着了,该干嘛干嘛,现在给王全打电话?”
张恩峰忙在电脑前挺直身板,用力地点点头,“准备好了。”
王全的电话被拨通,依旧是周巡负责联络。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周巡以为不会被接起,才从响铃忙音转成人声。
关宏峰抬手,示意各位安静。众人屏着呼吸,等着这通电话能给出新的线索。
周巡道,“喂,是全哥不?俺是人家介绍哩。”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重,有如惊雷,直击众人天灵盖。
透过电波,传来两个字,“周巡。”
众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巡没反应过来,关宏峰倒是听出来了,这是刘长永的声音。
关宏峰确认没有拨错号码,从周巡手里接过手机,低声叫了一声,“刘队?”
刘长永也摸不着头脑,“我们正在这儿验尸呢,这受害人手机,你们怎么打进来的?”
关宏峰问,“哪儿的尸体,什么时候发现的?”
刘长永道,“大清早六点,群众报的警,受害人被吊在公园的树上,可把来晨练的老大爷们给吓坏了。”
关宏峰不假思索,“我马上过去?技术队的人都到了吗?”
“都差不多了,痕迹检验和刑事照相都搞定了,现场已经清理出了一条通道,你自个儿过来吧。顺便吩咐技术队把这附近的监控调一下。”
关宏峰又问,“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吗?”
“新鲜死的,约莫着都不超过俩小时,才开始出现尸斑。”
关宏峰摸摸下巴,“这么短的时间内,凶手肯定跑不远。我去申请一只警犬,一块儿过去。”
关宏峰和周巡紧赶慢赶,带着从武警支队借来的警犬训导员和警犬,赶到了案发现场。
公园比较开阔,挂在树上的尸体过于显眼,记录完必要的数据之后,尸体就被装进了尸袋里。
关宏峰拉开装尸袋一看,果真是王全。
他正准备着手查看尸体,刘长永招呼他过去。
刘长永拿着个透明的物证袋,袋里是一张破报纸,又不仅仅是一张破报纸。
刘长永问,“小关,你看看,这是啥意思?写的英语?”
关宏峰惊得站立不住,破报纸上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男童,戴着个鸭舌帽,十分可爱。
男童肖像的下方,写着一串漂亮的花体英文,“I killed him for believing in police.(因为相信警察,我杀了他。)”
而关宏峰认识这个男童,在一个月前的绑架案中,这个男童被绑架并且撕票,死时刚过五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