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其时（白夜追凶同人）》袖章

56、056

　　关宏峰不止笨手笨脚的，嘴也笨，咬了半天，把周巡半边脑袋都给咬秃了，也没能把发夹咬下来。
　　周巡暗道自己心理素质果真不够好，先前面对一架手/炮和冲锋/枪的时候，周巡也没顾得上紧张。
　　现在两个凶神恶煞的恶徒走了，一片黑漆漆之中，周巡反而心如擂鼓。

　　周巡笑自己，真没用，就这么怕死，怕得浑身都在抖，警校的训练都喂狗了。
　　才不是因为关宏峰离他太近的缘故，自然也不可能因为关宏峰干燥的嘴唇老是碰到他耳朵的缘故。

　　不过关宏峰看上去那么冷硬的一个人，嘴却跟他心一样柔软，带着干燥的青草的香气。这青草香气并非真实存在，却直接钻进了周巡心里，让他鼻子痒痒得想打喷嚏。
　　周巡宽慰自己，别紧张，别紧张。

　　心却还是“咚咚咚”地在寂静的黑夜里吵闹，周巡抹不开脸，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有些过于嘈杂，震得他脸上也一片燥热，免不得要开口掩饰这嘈杂，“行了没有，快点儿，一会儿再把人给招来。头发头发头发，嘶——”

　　关宏峰咬着发夹说，“成了。”
　　“搁我手里，看得见我手吗？”
　　周巡的胳膊被栏杆抻得笔直，关宏峰的胳膊尚能弯曲，由是关宏峰的脑袋距离周巡的手要近上一些。

　　关宏峰艰难地探着腰去够周巡的手，他年纪是真的大了，每一寸筋都紧梆梆地勒着，勒成一个正儿八经的关宏峰。
　　这个时候他才感到年纪大的坏处，想当年在警校的时候，甭管男女，个个都得会劈叉。现在，平时走路步子大了，筋拉着都疼。

　　指示灯微弱的绿色灯光下，关宏峰将将看见那一抹银亮的手铐。
　　他第一次没找准，一整张脸都埋进了周巡的手心里，周巡使劲儿一抓，没摸到发夹，只狠狠地在关宏峰脸上拧了一把。

　　要是稍微亮堂些，估计能看见关宏峰脸上被拧出来的红印子，周巡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你看着人挺瘦的，脸上肉还不少。”
　　“闭嘴，拿住了。”

　　关宏峰脑袋埋在周巡手心里，说话的时候两片嘴唇就像两片轻飘飘的羽毛，嘴唇挠着手心，羽毛挠着心。
　　周巡吓得一下子缩了手。

　　关宏峰不耐烦，“好不容易找着了，你躲什么。”
　　周巡不好意思，“我怕痒。”

　　关宏峰又一次去够周巡的手，这下他不动了，任由周巡的手在他脸上逡巡，寻找着那个不起眼的发夹。
　　周巡的手先是摸到了关宏峰的眉毛，顺着眉毛下去是深陷的眼窝，紧接着是挺直的鼻梁、丰润的脸颊，最后才是干燥柔软的嘴唇，和冰冷的发夹。

　　捏住发夹的一瞬间，周巡竟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今晚没有月光，还有二十个窃窃私语的电灯泡，不然一切该有多么完美。但是就算这样，这段记忆还是被周巡珍而重之地收藏了起来。

　　周巡手一捏住，关宏峰就松了口。
　　周巡嫌弃，“啧，口水。”
　　“闭嘴。”

　　在周巡往后的记忆里，关宏峰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脸红扑扑的。哪怕在当下，环境黑得他根本看不见关宏峰，更不可能知道关宏峰的表情，也无从揣摩关宏峰的情绪。但他就是固执地觉得，是了，就是这个时候！

　　周巡拿着那枚发夹，在手铐里捣了半天，总算“咔擦”一声，一边儿手铐开了。
　　他忙撒了手，屁股一挪，坐在了关宏峰旁边。他俩就隔着一掌的距离，关宏峰的右手跟周巡的左手铐在一起。

　　这下关宏峰不再是黑暗中的一把声音，周巡隔着短短的距离，感觉到了关宏峰身上滚烫的热气。
　　关宏峰问，“怎么停了？”
　　周巡不想说“我想享受一下现在”，于是说，“我歇会儿，手被铐了半天，全麻了。”

　　他也只歇了三十秒，因为他已经不止听到炸药爆炸的声音，还听到了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白队的声音。

　　这声音如同电闪雷鸣，一下子击穿了周巡的天灵盖。周巡就是那无法无天的猴子，碰上了无所不能的如来佛。

　　平时白队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周巡压根儿就没机会见他，只知道这是个破案神人，一流的刑警。
　　没成想，第一回真正见到白队，他师父的师父，周巡就已经是戴罪之身。

　　周巡从来不觉得自己足够幸运，如果一件事情有朝最坏的方向发展的可能的话，但凡周巡掉以轻心，想要走点捷径，那么事情就一定会被他搞砸。
　　现在事情又被他搞砸了。

　　周巡的心一直往下沉，他耳畔关宏峰的呼吸声十分均匀，连心跳都不曾快上一分。
　　他又一次用自己的愚蠢连累了关宏峰。

　　他明明是想要帮助他，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原本关宏峰要是带着潘多拉逃之夭夭，现在指不定在哪个黄金海岸上吃香的喝辣的呢。
　　现在，关宏峰手里既没有价值两亿八千万的潘多拉，也即将要背上至少二十年的刑期。

　　周巡浑身都没了力气，他根本不需要看到白队，光是听到白队的声音，就让他瑟瑟发抖。

　　白队的喇叭声越来越大，周巡隐隐约约能听见“……投案自首……从轻发落……江洋大盗……插翅难逃……”
　　净是些会让他心脏发抖的词。

　　周巡拉着关宏峰，低声道，“走，我们不能让白队看见我们。”
　　关宏峰摆手，声音镇静自若，“用不着。”
　　周巡大喝，“关宏峰！”

　　“我们在这儿等着，会没事的。”
　　周巡焦急地道，“什么会没事，只有我没事，我可以说是抓捕犯罪嫌疑人。但是你有事，你有事……我们走吧，我们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有没有把真的潘多拉放回去，你的嫌疑还是洗脱不了。关宏峰，这一回是我选错了路，我们走吧……”

　　关宏峰的手搭上周巡的肩头，“你别急，整栋展厅都被武警围住了，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除了武警之外，长丰支队的探组也全员出动，我们会逮到真正的嫌疑人。”
　　关宏峰这话说的不对劲，周巡却没听出来。

　　干扰装置被解除，耳麦里的声音又一次回到周巡耳朵里。
　　张恩峰的声音大大咧咧的，“喂喂，小周小关，还活着吗，活着请回话。”
　　关宏峰，“没事，有两名嫌疑人在逃，刚才听到爆炸的声音，可能要从地面上逃逸。”

　　白队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来，“小关你没事吧，这次行动有没有受伤？”
　　“没事。”

　　紧接着是刘长永气急败坏的声音，“关宏峰这臭小子，真是不想混了，隔着我给白队递了材料打了报告，等他回来看我不治他个欺君之罪！”
　　白队道，“老刘，我还在这儿呢，你下次说话记得避避人，别占着频道。”

　　周巡脑子有些转不开，他脑袋里灵光一闪，却还是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队道，“小周这次可是立大功，这赵沐我们逮了好些年，连个尾巴都没摸着。这回接到热心群众举报，我们肯定全力配合你们俩工作。武警队伍都已经部署好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这回要的就是个瓮中捉鳖，争取把这窝流窜做案的盗贼一锅端了。”

　　周巡想笑，却扯出了一个哭脸。
　　他关了麦克风，问关宏峰，“你安排的这事儿？”
　　“是。”

　　“你不跟我说？你知不知道我整天担惊受怕。”
　　“跟你说了没用，万一事儿不成，咱就是个私闯民宅的罪。”

　　“我他妈不想听你说这个！”周巡眼角赤红，他看不清关宏峰的表情，他想，关宏峰现在肯定是一脸的胸有成竹，镇定自若——从头到尾，只有他周巡跟个傻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连张恩峰跟小高都知道并参与了这次行动，而他周巡被蒙在鼓里，做着义薄云天为兄弟两肋插刀的美梦，同时也做着后半生要在牢里度过的噩梦！他关宏峰却连个屁都不放一下。
　　虽然现在，他跟关宏峰既不会有罪，也不会坐牢。但他妈的他一点儿都不开心！

　　他何止不开心，他简直难过的要死。

　　周巡颤抖着嗓子说，“关宏峰，我拿你当兄弟，才跟你一块儿出生入死。现在我明白了，出生入死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却藏着掖着。关宏峰，你不真诚！你这根本就不是交朋友的态度！你他妈的就把我当猴耍！”

　　“周巡……”
　　“你离我远点儿！”
　　“我跟你道歉。”
　　周巡的双眼在黑暗中像是两颗钻石，“我他妈不接受！”

　　说着，周巡解了他手上的手铐，反手又把关宏峰铐在了栏杆上。
　　关宏峰问，“你干嘛？”
　　“那俩人聪明得紧，等白队来，黄花菜都凉了，你们这回的任务不就得泡汤了。”周巡回头道，“虽然我他妈的烦死你了，但我不能让这次任务失败。你别跟着，净添乱。”
　　说完，周巡一头扎进了地下仓库，直奔最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