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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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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巡在警局里就听说关宏峰出事了,价值两亿八千万的盗窃案,“不可能,谁他妈在这儿信口开河,我削他,泼脏水不用花钱话不能这么说!回去多吃两年脑白金再出来混吧!”
刘长永呵斥,“周巡!物证确凿,你也是警察,不要在这里撒泼。”
周巡手里的案卷卷成一把戒尺,在桌子上拍着,“什么物证,关宏峰他妈的就不可能稀罕那两亿八千万!别说两亿八千万,再加两个零他也不稀罕去偷!”
“周巡,你真当整个警局里,除了关宏峰,就没有明白人了?证据确凿,关宏峰这回是捅了大篓子!”
周巡一把扔了手里的案卷,案卷一头栽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刘队,关宏峰从警三年,表现我们可都看在眼里,为了破案子,大义灭亲都行。他会去犯罪,那是无稽之谈!”
刘长永头痛得不得了,看见周巡都觉得眼疼,他吩咐下去,“五号探组麻烦一点,二十四小时把关宏峰盯紧了,他去哪儿了,联系什么人,都给我报告上来,必要的话,给他门口撞上监控。”
“刘队,你这样就不够意思了。”
刘长永怒发冲冠,“你这无组织无纪律的毛病还能不能改了!整个警局,就属你们两个惹事儿最多,关宏峰目前是重点怀疑对象,犯罪嫌疑人!”
“你他妈才犯罪嫌疑人!”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要不是我怕伤了他的面子,他现在就已经被铐起来了!”刘长永头疼得厉害,他肩膀上的警衔又一次摇摇欲坠,“这案子,该怎么查怎么查,该怎么办怎么办,没有商量的余地。周巡,你自己好自为之,这案子不该问别问,关宏峰不该联系别联系,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周巡点了一根烟,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烟气在他肺里绕了一圈,替周巡完成了思考过程,“刘队,我申请查这个案子。”
“周巡,你别蹬鼻子上脸,这案子你得避嫌,别他妈没事儿给我惹是生非!”
“我绝对不带私人情感,该怎么查怎么查,宏峰他要是无罪,我给他个清白。他要是有罪,我第一个把他铐起来,往看守所押。关宏峰要是想跑,就他那反侦察的手段,咱没一个人抓得住的,我起码还占了他徒弟的名头,他想干什么我也好打磨打磨,指不定能套出什么话来。”
刘长永指着周巡的鼻子,“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在局子里好好呆着,哪儿都不能去!”
周巡把烟灰掸在垃圾桶里,“刘队,上一回我替你们坐了几天牢,关宏峰会卖我这个面子。你也知道,自首的量刑要轻点儿,我去劝劝他。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警局的人,不能让他落了我们警局的面子,砸了我们警局的招牌。”
刘长永眼角里俱是血丝,眼皮折成三褶,疲惫至极,“别让我看见你。”
周巡知道,这事儿是成了。
周巡的摩托车风驰电掣,差点没把路边的簸箕摊给掀翻,一路到了关宏峰门口,把门敲得震天响。
关宏峰面无表情地开门,手上还捏着一封信,信还没给打开,见是周巡,习惯性地侧身把人让进来,“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出了点事儿。”
“不是什么大事儿。”
关宏峰泡了两杯绿茶,一杯给周巡,一杯给自己,瓷白的杯子洗的干干净净,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是一团暖玉。
关宏峰窝在沙发上,他身边是一面巨大的白板,白板上画着详细的展厅布局图,连厕所方位都标的一清二楚。
周巡一看这白板就知道事情大发了。
“还不是什么大事儿,两亿八千万,二十年起刑!”
关宏峰低头喝一口茶,心有些凉,“你不信我?”
“我操,宏峰,你这话就不够意思,我谁他妈不信都得信你,哪怕你跟我说太阳绕着地球转,我都不用想点头说是。”周巡一口茶没喝,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焦急地说,“自打上次的事儿之后,你也知道,坐不坐牢,有时候不看你清不清白。”
关宏峰手里一直捏着那封信,信封上是印刷体的地址,没有发件人。他沉默着,一言不发。
周巡站起身,“你放心,掘地三尺,我也把真正的偷窃犯给抓出来。”
关宏峰进屋里找了把裁纸刀,打开信封,“那你今天就不该来找我,我现在是重点隔离对象,如果你带了什么线索过来,你就得落个包庇的头衔。”
“说这些有意思吗……”周巡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因为他看见从信封里“骨碌碌”地滚出一枚血红色的钻石。
这枚血红色的钻石何止流光溢彩,在关宏峰家里昏黄的灯光下红得像血,闪得像星。
这正是潘多拉!
关宏峰俯下身去捡,那枚血钻就躺在他洁白的手掌心,不过花生米那么大,却让人挪不开眼睛。
周巡难以置信,“你真的……”
关宏峰面无表情地盯着周巡,既不反驳,也不解释。
周巡后退几步,一直退到门边,手摸到门把手,深吸了几口气,“我出去抽根烟。”
哆嗦地掏出烟跟打火机,点上,周巡靠在关宏峰门外的墙上,烟气氤氲,他侧过身,从门缝里瞥见了关宏峰的脊背,不是很直,有些弯。
怎么回事儿?
周巡问自己,他刚才还说,就算关宏峰告诉他太阳是绕着地球转的,他也坚信不疑,现在潘多拉就在关宏峰手里拿着,周巡却说不出一句“我信你”。
三根烟抽罢,周巡挥了挥手,企图散掉自己一身的烟味,转身又钻进了房间。
关宏峰还站在白板前,写写画画,白板上是展厅完整的安保图和地形图。
听见开门的声音,关宏峰转过身来看周巡,还是那般淡漠没有表情,“我以为你走了。”
“来吧。”周巡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告诉我太阳是绕着地球转的。”
关宏峰皱眉。
周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就跟我说这玩意儿不是你偷的,你就说是你捡的,天上掉下来的,路边乞丐塞你手里的,总之别说是你偷的。”
关宏峰回头,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你别管了,回支队吧,这案子你别查,就算是要查,该说什么说什么,别当我是你师父。”
周巡一脚踹在茶几上,茶几上的绿茶打着旋儿安静下来,“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关宏峰,你随便说个解释,哪怕你说这是白雪公主给你的,说你昨儿个炼金炼出来的,我特么都信你。你别特么不说话!我最特么琢磨不透你这人想什么,我琢磨不透我就瞎想,你就直接跟我说,省的我琢磨了成不成!”
关宏峰开门送客,眼神钉在白板上,就是不看周巡。
周巡大骂一声,出了门。
五分钟之后,关宏峰的门又一次被敲得震天响,打开门,是周巡的卷毛,“我不会跟刘队说这个事儿,走了。”
又五分钟之后,周巡又一次敲开关宏峰的门,“你有什么难处,真的不能跟我说说?”
门“嘭——”地一声被关上了,周巡碰了一鼻子的灰,周巡大骂,“什么毛病啊你?我再来一趟我跟你姓!”
第三个五分钟之后,关宏峰的门被敲得震天响,关宏峰窝在沙发里,盯着白板一动不动,就是不去开门。
敲门声持续了足有一分钟,才渐渐地没了,周巡这次是彻底放弃了。
然则没安静十秒,周巡一脚踹开关宏峰家的门,手里还拿着一截铁丝。他走进屋,先拿起杯子喝了“咕咚咕咚”喝了半天水,往关宏峰对面一坐,“成吧,我刚跟刘队说了,这案子我不跟了,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我今儿个就当这个包庇犯了!”
“周巡,用不着。”
“什么用着用不着的,我把我脑袋压上,是因为我知道你什么人!别跟我扯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咱想想怎么办!”
关宏峰一摊手,手里握着两亿八千万,血红色的钻石把他的掌心划破了,顺着生命线不住地流着血,“这可能是潘多拉。”
周巡盯着关宏峰的眼睛,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因为我见过展厅里那个假的潘多拉,跟这个一模一样,我根本分不出来。”关宏峰又握起拳头,血钻深陷进他的皮肉里,“我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会在我这里,我一回来就在信箱里看见了这封信,信里就是潘多拉。”
周巡问,“我能看看吗?”
关宏峰把信递给他,“应该不是邮局送来的,地址写的很模糊,邮局的人找不着。”
周巡从把信封挤出一条缝,从缝里往里看,“里面还有张照片。”
照片拿出来,是一个保险柜,反过来,写着六个数字——“940918”
关宏峰道,“照片过度曝光,是在黑暗里打着手电筒拍的,保险柜是最新的款式,放在一个红木箱子里。至于这后面的数字,像是一个日期,可能是生日,或者是别的纪念日。”
周巡举起手示意关宏峰停一下,“你的意思是,你今儿个展厅出了意外,丢了一颗价值两亿八千万的钻石,并且在现场查到了你的指纹。你晚上回来就在信箱里发现了一封信,刚好信里放着的,就是你今天丢的那颗钻石?”
“你不信?”
周巡吸一口冷气,“我倒是想信。”半晌,他咬咬牙,“起码比炼金术的说法好上一些,我怎么不信。”
关宏峰道,“我首先要做的,就是鉴定一下这枚血钻的真假,如果是真的……那么事情就不好办了,如果是假的,事情就更加的不好办。”
“现场查到你的指纹,监控录到你的胳膊,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加上你手上确实有潘多拉——我们就先假设这是真的,你的刑期二十年没跑了。”周巡摇头,“不行,这钻石不能交出去。”
“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我把钻石交出去,不管怎么个交法,最后都会反过来坐实我的罪名。如果我不交,他们查不到钻石的下落,最后能找到的人,还是我。”关宏峰握着钻石的手的血越流越多,“这是一个局,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为我而设的。”
周巡点起一根烟,“现在怎么办,听你的。”
“周巡。”关宏峰的表情无所谓沉重,更多的是无所谓,“我跟你说这么多,不是为了叫你留下来帮我,而是叫你远远地走开。这是个烂摊子,你插手不会有好事的。”
“关宏峰,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周巡什么人,你出去问问?”周巡咬着烟屁股,情绪十分激动,“我是那种怕烂摊子的人嘛,甭管多烂的烂摊子,咱俩想办法收拾着。我怕的是……我怕的是……在我知道关宏峰你能信的时候,选择不相信你,这不是我周巡干出来的事儿!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周巡都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儿!”
周巡把烟灰掸掉,往前俯身,盯着关宏峰的眼睛,“关宏峰,现在的问题是,你不信我。”
关宏峰动了动眼珠子,“事情经过我已经跟你说了,你走吧。”
“咱俩耗着,今儿个我就不走了,你如果打得过我,你就把我扔出去。然后我主动去跟刘长永申请盯你的梢,在你家门口装监控探头,窃听你的手机,你走哪儿我跟哪儿,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在你身上。如果没办法把我扔出去,你就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这事儿怎么个办法!”
周巡最后拍板,“就一句话!关宏峰,你想我成为你的搭档,还是成为你的敌人!”
关宏峰站起身,在白板上写写画画,白板上的展厅布局图上,原来只画了一个小人,关宏峰提起笔,在旁边又加了一个。
周巡龇牙咧嘴地笑了,关宏峰这人,真他妈不好对付!
周巡自认他除了可能会把罪犯打死打伤打残,不会是违法犯罪的人,更不会是包庇犯。他的原则一向与警徽一致,换个人的话周巡绝对要将对方缉拿归案,然后拍胸脯保证,“放心,如果不是你,我一定给你一个清白”。但是,为了关宏峰,不一样,周巡张口结舌,却只会说,“我相信关宏峰”。
至于哪门子不一样,周巡还没琢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