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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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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之后,支队接到了儿童失踪的报案,两相一对比,正是周巡他们捡的孩子。
报案人很冷静,是个声音温柔的女人。
接孩子的人是下午三点三十分来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可能连秒针也不差。
周巡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抬眼看见轰鸣着蹿入支队院子的那辆豪车的时候,正在对着表低头泡面,所有人都不认得那辆豪车——光是凭车门朝天开这一点来看,这就是一辆不折不扣的超跑。
更不用说从车上下来的那个男人。
人跟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跟狗的差距都大。
男人头发较长,梳了个大背头,西装革履,身高腿长,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岁,剑眉星目,眼神阴郁。
张恩峰状若无意地调出门口的监控探头,把车屁股放大了,仔细研究了一会儿,猛地拍腿,“世爵C8。”
小高探着脑袋问,“又不是劳斯莱斯,这是啥?”
“把你成批量生产五百万个,也买不着这车。”张恩峰推开他脑袋,“跟你说多了你也不懂,咱就直接说点庸俗的,这车五百多万。”
小高张大了嘴,“有钱人——合着你说把我批量生产五百万个也买不起,感情我就一块钱一个呗。”
张恩峰翻了个白眼,“一块钱一个我都嫌贵。”
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进门,先掩了下口鼻,对屋里混合着孜然烤肉和泡面的气息很是不满。
他一进门直奔小女孩儿过去,小女孩儿正在舔棒棒糖,他一把夺下棒棒糖,牵起孩子就走。
周巡伸手拦了,“按规矩办事儿,证件出示一下,等我们确认了你才能把孩子带走,顺便填个表走个流程。”
男人嘴抿成一条直线,不耐烦地看了一下表,“我只有十五分钟,请快一点。”
男人名叫伍岳,是津塘一家女性服装企业的头儿,现年三十二岁。
小女孩儿叫秦舒颜,是他铁哥们儿家的孩子。
周巡问,“秦什么,舒颜,秦舒颜的父母怎么没有来。?”
伍岳在沙发里正襟危坐,捏着薄如蝉翼的透白玉杯在喝茶,不耐烦地道,“他们在扫墓,不得空。”
“孩子丢了也不得空?”
伍岳眉头紧紧皱起来,略方的下巴紧绷着,沉郁地说,“不劳警官费心。”
确认手续是不可能在十五分钟内走完的,伍岳不停地抬手看表,十五分钟一到,站起身,细心地整理了一下全身的皱褶,转身便走,“十五分钟到了。”
周巡又一次伸手拦他,“先生,孩子不要了?”
周巡本身个子就高,伍岳还要比他高上半个头,眉头一沉,“不要了,你们养着吧。”
长腿一伸,上了他的世爵C8,当真走了。
众人只能重新联系秦舒颜的母亲,请她亲自来一趟。
小女孩儿在支队待到了深夜,一个长发及腰、神情温婉的女人才款款而至。这女人正是秦舒颜的母亲,这位母亲看着就二十岁出头,涂着大红色的口红,头发烫成了时下流行的大波浪,颈间还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秦舒颜在警局坐了一天,除了自己找个角落撒了尿——并没有在厕所,其他时间一动也不动,醒了不说话,累了就趴在地上睡觉,是个十足奇怪的小孩。
哪怕现在看到了自己的妈妈,秦舒颜也是木木的坐着发呆,两眼放空,落不到实处。
周巡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见有人来了,强迫自己清醒,“陈琳陈女士是吗?”
女人点了点头,“真是不好意思警官,舒颜给你添麻烦了。”
“出示一下证件。”
陈琳掏出证件,接着道,“今儿个我们去扫墓,一回头就看不见这孩子,可把我跟她爸爸急坏了。”
周巡冷笑,“你们这不可像是急坏了的样子。”
陈琳将耳边的碎发笼到脑后,“这不是叫伍岳来了嘛,谁知道孩子没领回去,不过知道孩子在警察局,我跟她爸爸就放心了。刚好今天又走不开,我就来的晚了些,对不住啊警官。”
手续办好,秦舒颜已经趴在地上睡着了,陈琳抱着她就直接离开了支队。
周巡皱着眉,“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这家人该不会虐待孩子吧?”
关宏峰回他,“不至于,你也看见那孩子的项链手镯了,虐待孩子肯定不至于。我刚才查了一下档案,是自闭症。”
周巡叹气,“这么好看的小孩儿,可惜了。”
关宏峰穿衣服准备走人,“你停职了还往支队跑。”
周巡厚脸皮道,“你不懂,我现在这种状态最好,我不拿这儿的工资,就不用干活,爱干嘛干嘛,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关宏峰被他的歪理逗笑了,“得,我再给你申请多停职两个月。”
“可别!再拿不着工资,我就真得喝西北风了。”
周巡顺道把关宏峰送回了家,临走,还没头没脑地说,“明早六点半,我过来顺道儿带你上班,别挤公交了。”
“嗯?”
“你自己说的,这么快就给忘了?”
关宏峰马上就想到了关宏宇,肯定是他干的坏事,转念一想,今儿个忘了给关宏宇打包午饭,再加上蹭周巡的摩托车确实比挤公交车舒服,嘴上就糊弄地“嗯”了一声,“没忘。”
次日,周巡起了个大早,早早地穿着运动服在关宏峰楼下蹲着。
等了一会儿,关宏宇才姗姗来迟,周巡骂他,“你拿我开涮是吧,都几点了,说好的六点半,我在下面跟傻子似的等了你半个小时。要不是这么早我蹭不着人进不去大门,我上去把你打一顿信不信。”
关宏宇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道,“咱俩比划比划。”
“拉倒吧你,我一会儿把你打折了,刘队还不得把我给削了。”
“费那么多话。”关宏宇慢悠悠地擦干净眼屎,找了个草坪,拉开了架势。
周巡也严肃起来,关宏宇这架势拉得标准,整个刑侦系也找不出比他架势更标准的。
周巡问,“怎么算个赢法,我总不能把你打坏了。”
“谁先挨着地就算输。”
周巡架子也不拉,“我让你,你先。”
关宏宇冷笑,一拳正中周巡腰腹,击得他后退了好几步。周巡疼得捂住肚子,“你来真的啊?”
“不然是逗你玩儿?”关宏宇拧了拧脖颈,“快点儿,别耽误吃早餐。”
周巡架势一摆,上去一个小擒拿,抓住关宏宇右手。
周巡的力气奇大无比,只要被他钳住了,除非断只手,否则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关宏宇笑了,“这才有点样子。”
关宏宇左手掰住周巡的手,右手一个肘击,直击周巡肋骨。
周巡侧了个身,躲过了这一下,关宏宇已经脱开去。
两人既没穿护具,也没戴手套,就一身运动服,你来我往地对着拼了十几拳。周巡打得很克制,别说关宏峰一会儿要上班,打破了相不好看不说,他也不好意思跟一技术人员较这个真儿啊。
相比之下,关宏宇打得又急又凶,眼神跟狼崽子似的,要不是面皮还是那张面皮,周巡都以为关宏峰被什么大罗神仙夺舍了。
这样想着,周巡就走了神。
关宏峰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关宏峰说话没这么咋咋呼呼,走路也没这么有精气神,看人的时候永远脑袋不转,就黑瞳孔在眼眶里转一下,生怕动了脑袋就没时间看案卷了。
再说了,关宏峰哪有可能打得过他呀!
周巡只觉得不对劲,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突然问,“关宏峰,你该不会也有个双胞胎兄弟吧?”
关宏宇一呆,周巡抓住机会,拧住关宏宇手腕子一扔,关宏宇就趴在了地上。
关宏宇气了,“这不算,你诈我。”
“兵不厌诈,作为一个被停职的人,很荣幸地告诉你,今儿个早餐归你请了。”周巡把关宏宇拉起来,“走,吃饭去。”
关宏宇跟周巡拉开两米距离,生怕周巡沾着他,两人沉默无言地吃了早餐,关宏宇又一次把周巡关在了楼下。
周巡跟号丧似的,“关宏峰你不是人,我一大早过来陪你打架,跟你吃早餐,还顺道儿送你去上班,我对女朋友都没这么上心,你特么连屋都不让我进,是不是人啊!”
关宏宇从二楼窗户探出个脑袋来,“有本事你找你女朋友去,谁见天来我楼下溜达的?”
“你有女朋友了不起啊!”
“了不起!”
周巡闭嘴了,摆摆手,不耐烦地蹲在门口抽了支烟。
关宏宇乐了,“今天不算,明早六点半,还来啊!”
关宏宇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跟关宏峰完成了交接,就趴床上打起了游戏。
关宏峰一下楼就看见周巡神色不愉地抽着烟,就知道关宏宇又逗他了,心里纠结要不要把关宏宇的小把戏捅穿了,别让他祸害自己徒弟。
又想多逗逗周巡,看他什么时候能看出不对劲来,周巡还是第一个把他们两个搞混的。关宏宇咋咋呼呼的,一说话就知道跟他是两个人,也就周巡这瓜脑袋看不出来不对劲。
关宏峰道,“走吧,吃早餐去。”
“刚吃过,还吃啊。”
关宏峰沉默两秒,扯了个谎,“又饿了,麻利儿的,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