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其时（白夜追凶同人）》袖章

12、012

　　秦霞正在给她化妆，吴雯叽叽喳喳地说话，“给我画的好看吗？”
　　秦霞摸摸她的手，在她手心写，“好看。”
　　吴雯的声音继续响起，“我长得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看，我应该有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子，他们都说这样的好看。我的皮肤不会很差吧，有没有斑、痘痘？都说斑和痘痘不好看。”

　　“你就是太好看了。”少了两个胳膊的女人坐在寝室的凳子上，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吴雯不说话了，呆呆地坐在凳子上，任秦霞给她化妆。
　　过一会儿，吴雯开始唱歌，她的声音跟她的脸一样甜，“说声再见心盘起，缠绵眷恋千百般，变得温暖谁还叹，人一生短暂……”

　　唱完又道，“最近电视里天天演《白蛇传》，我听着挺好看的，就是太假了。”
　　没有人应她，吴雯自顾自地往下说，“天底下哪有许仙这么可爱的男人，都不过是污浊不堪的臭虫！”
　　一时间，满室无言。

　　四人穿着打扮好了，眼上画着蓝色的眼睛，假睫毛层层叠叠地挡住了视线，超短裙一套上，这群特殊的流莺就出发了。
　　她们的生意很好，总有人喜欢她们这一口，特别是吴雯，一个晚上能接待好些个客人，但是因为她看不见，那些客人给的钱都不够，有时候甚至只给几块钱打发她，还要骗她说是一百。
　　没有钱她就没办法给军哥交提成，军哥发起火来，谁都受不了。

　　皮鞋敲打在地面，响起有节奏的脚步声，这脚步声临近她，就停了下来。吴雯扯出一抹据说是“妩媚”的笑，“帅哥，按摩呀？”
　　她的假睫毛贴了至少有十层，刚好掩盖了她无神的双眼。
　　关宏峰的声音干巴巴的，“不好意思，警察办案，请你跟我走一趟。”

　　“哎呀是警察叔叔啊，警察叔叔你声音真好听，特别像白蛇传里那许仙的声音，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吴雯艰难地站好，整理好衣服，笑得一脸苍白。
　　关宏峰干巴巴地回答，“不好意思，没看过。”
　　吴雯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以前是不管的，现在警察也开始查卖。淫了吗？抓住了要罚款还是要拘留啊？”

　　关宏峰皱眉，他怎么碰上了个话这么多的。
　　关宏峰没有回答，把胳膊肘伸给吴雯，带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警车。吴雯在他耳边甜甜地笑，“我以为许仙只不过是电视里骗人的，现在看来，还真有，警察叔叔你跟许仙一样帅吗？”
　　周巡坐在驾驶室上等着他们，车上还有另外三个人——秦霞、王彩虹，还有一个缺了两个胳膊的女人，叫费云。

　　听见吴雯的话，费云冷哼一声，“是跟许仙挺像的。”
　　吴雯掩嘴低低地笑了，跟几个姐妹抱作一团。她方才很没有安全感，但眼下，又跟姐妹们在一起，她当他们的声音，他们当她的眼睛，凑在一起，勉强能算是个囫囵人。她觉得很安心，哪怕是在警车里，也靠着王彩虹的肩膀，沉沉地睡了。

　　审问的时候，吴雯还在睡觉，没有人叫醒她。她们甚至没有进审讯室，就在一个会议室完成的提问，吴雯就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还是周巡把她搬进来的——也是真能睡，这么折腾也没醒。
　　赵英彤和另外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警员负责审问，其他的校园受害人也一个个地问过了，有些是在警局完成的，有些就是在学校问的。
　　这些女警员都小心翼翼地问。

　　但是费云不喜欢她们这么问，问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一会儿问“他们有没有强迫你们啊”、一会儿说“真可怜”，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惋惜。
　　费云气得全身都在发抖，她是这里唯一一个说话听力双眼都全乎的人，她把脚往桌子上一砸，靠在椅背上，“叫你们许警官和那个卷毛来问。”
　　赵英彤不解，“许警官？”
　　“许仙许警官。”

　　“我们这儿没有许仙许警官……啊……你说的是关警官吧，我去请示一下。”赵英彤小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关宏峰和周巡进了会议室，还拉上了门。
　　费云仰躺在沙发上，“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有什么话麻溜儿的问，别拐弯抹角的，别在这可怜人，谁稀罕你们这些可怜话，留着给媒体说去。”
　　王彩虹和秦霞不会说话，便紧紧地偎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关周二人。

　　“姓名。”
　　“我，费云。左边这个漂亮的，王彩虹。右边儿这个漂亮的，秦霞。躺着的那个漂亮的，吴雯。”
　　“年龄。”
　　“都十七，除了吴雯，她才十六。”
　　“家中还有何人？”
　　“没人，都没人。”

　　“籍贯。”
　　“从左到右，山东、云南、四川、广西。”
　　关宏峰拿出几张照片，正是霍昌华他们的照片。看见这几人的照片，几人眼中出现明显的惧意，往后仰了仰，喉咙里呜咽有声，“认识这几个人吗？”
　　“认识，我们学校的老师和校长。”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费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这么问？你们警察关心吗？或者说，你们不是早就知道吗？”

　　关宏峰展示了一下手里的相册，“我在他们家里发现了这个。”
　　几个小姑娘都闭上了眼睛，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费云讥诮地笑，“好看吧，都是顶漂亮的人吧。花不了你们多少钱，一百块一晚怎么样？彩虹贵点儿，她小时候有妈的时候学过跳芭蕾，人又漂亮，至少一百五。”
　　周巡忍不住抽了一支烟出来，在桌子上敲敲，“严肃严肃。”

　　费云往前凑了凑，“给我来一根儿。”
　　周巡把手里的烟递给她，费云不接，也没手去接，“点上。”
　　周巡老老实实把烟点上，直接塞进了费云嘴里，费云咬着烟，两条腿往桌子上一砸，“说吧，从哪儿开始说。”
　　“从头开始说。”

　　“头儿啊，头儿就是，我生下来就没了两只胳膊，爸妈离婚了，然后又结婚了，然后我就没爸没妈了，吃着千家饭好不容易长大了，又找不到工作，差点儿没饿死在街头。”
　　“就这个时候，大概两年前吧，长华女子技术学院的校长出现了，他在一个桥洞下面找到了我，跟我说他是开学校的，问我愿不愿意去上学，学费全免，还补贴生活费。”

　　“学习什么的，我是不太在乎，但是补贴生活费，包吃包住啊，不去白不去，于是我就去了。”
　　“去了才发现，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有残疾的女孩，基本上全班人都是残疾人，就是残的方式不太一样。我们班大概有二十多个人吧，也不跟大家住在一块儿，每天都去上课。”
　　“一开始还不错，上课虽然听不懂，但是至少有饭吃。这样听起来校长还不错是吧，我那时候也觉得他是个好人，特别好特别好的人，切。”

　　“后来说要换宿舍，我们一起二十多个女生就换到了一个特别偏的地方，连门在哪儿都找不到。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去找找。是一个地下室，黑漆漆的，打着几盏矿灯，门是铜绿色的，上面有个崭新的银锁，现在估计已经旧得不能看了。”

　　“然后校长就出来讲话，说学校办不下去了，实在是没钱了，只能让我们住在地下室。地下室也不错啊，至少我们还活着，有的人还学会了按摩针灸，以后出去社会还能找份儿工作。”
　　“第一天晚上，黑漆漆的，灯也没开，我们有个姑娘不见了，往后我也没见过那个姑娘，可能是被玩儿死了。”

　　“第二天，我们还是没能出去，大门被紧紧地锁起来，吃喝拉撒都在地下室解决，每天有人从小窗户那里送饭进来，老师校长也会来。他们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别的人，叫他们好好‘挑挑’，挑好了就带去旁边的小隔间。”

　　“第一个被挑中的就是彩虹，她这么这么漂亮，谁不喜欢啊。就是太漂亮了，哭起来也好看，吃的苦也就格外的多些。我们当然不愿意，那个时候我们才多大啊，也就十四五岁吧，又哭又咬，但是他们有鞭子，有刀，还有绳子手铐。他们就把我们拷在柱子上，那儿有一排铁栏杆，你们看了就会知道的，谁要是不乖，就得挨鞭子。”

　　“往后不停地有人来，来了就挑小姑娘。”
　　“我们被关了整整一年，每个人都不知道被多少人上过了，乖得不得了，说往东就绝对不敢往西，有几个姑娘死了，十个吧，我还记得她们的名儿，叫青青、方菲、沈唐、孙小梅……”

　　“他们说，这算是‘调教出来了’，我们便慢慢地可以出门了，出门干啥，出门卖，在路上吆喝，卖自己。卖就卖呗，不就被人上嘛，又不是没干过，反正也没什么感觉，卖给谁不是卖呢。后面陆陆续续又死了好些个姑娘，听说是得了艾滋，还有被玩儿死的，或者跳楼自杀的也有几个，到后来，就剩下我们四个不要脸的活了下来。”

　　“我们就这么干了下来，以后大概也就是这样的命了。我听说他们前两天死了，那你们可得去地下室看看，说不定里面还有没‘调教出来’的一批人。”
　　说完，费云把口里的烟一吐，讥诮地看着两个人，“就这样，拘留还是罚款？”
　　关宏峰问，“出来之后，你们为什么没有尝试报警或者逃跑？”
　　费云眼神里的嘲讽遮掩不住，“那就要问你们了，警察叔叔们，我们何尝没有报过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