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心念念》四月尽

2、风雨花

　　阿九这时候在水井旁边吃一块桂花糕，旁边刚有意识的小妖奶声奶气地嘀咕：“阿九你不是个花妖吗？怎么还吃桂花糕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呐……”阿九拍干净嘴角的桂花糕屑，揉着小妖翠绿的枝丫，“诗背的不错，我传了你几十年功力，想必三百年后你一定是个可爱的小书生模样，”小妖听得美滋滋，“但是你现在要乖乖听话哦，不然我和紫苏说清理后院，把你拔掉哦。”
　　“……”
　　 
　　阿九美滋滋地走了，这酒肆里面乱糟糟的，一天到晚忙得要死。“阿九！！你个死丫头再不出来收拾桌子就给我滚蛋！”紫苏是个美人，大嗓门的美人，美人发起飙来整个酒肆都得抖三抖。
　　“来了来了。”阿九是酒肆的小二，年方二八，貌美如花，啊不，素面朝天，平平无奇，衣裳大都灰黄为主。就连奶声奶气的小妖都会教训她：“阿九啊，你看着还是很像花季少女的，要穿好看一点…”紫苏听了则笑，眼角眉梢都是风情，不说话。
　　 
　　忙碌一天之后，阿九躺在后院里看星星。她想，为何没人给我这花季少女买衣裳呢？紫苏在她身边坐下，替她理开额前的碎发，“阿九，你母亲让你回家一趟。”
　　阿九笑，“算算日子也快了。”她忽然开心起来，“紫苏，你猜这次我得睡几年？”
　　紫苏沉默。
　　 
　　小的时候，她比妹妹先有意识，奶声奶气地喊她娘亲，她偶尔露出笑脸。

　　等到妹妹有意识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人形，小娃娃一样满山遍野地跑。那日她看见娘亲很是温柔地看着弟弟，会对妹妹露出笑脸，和妹妹说很多的话。她转头问哥哥：“哥哥，我们是不是不是娘亲的孩子啊？”她还小，话都说不利索，哥哥摸了摸她的头，说：“阿九不哭，不哭，哥哥带你吃桂花糕。”

　　等到大一点的时候，妹妹喜欢穿着一身好看的裙子，嘴里塞满好吃的同她炫耀：“阿九，你真难看，难怪娘亲不喜欢你。”妹妹的样子生得和母亲一样，一样的好看，一样的冷淡。

　　等到再大一点的时候，母亲抱着已经会跑能跳的妹妹，让她跪在地上，冷淡得说：“你也不小了，隔壁山头的老树精不错，想必会待你好，下月十五你便嫁过去吧。”她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天气正好，你出去采点野果回来吧。
　　她总是这样，你去采野果吧；你去人间集市一趟吧；你去悬崖下面采灵芝吧…
　　她愣了一会，妹妹已经从母亲身上下来了，在一旁吃着人间才有的冰糖葫芦。她起身顺手把桌椅掀翻，冰糖葫芦掉了一地。
　　妹妹哭了。
　　母亲大怒，搂过妹妹，脸色难看得很，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在这里跪一晚。”
　　哥哥来的时候她木着一张脸，他抱住她：“阿九，你还好吗？还有两个时辰，就天亮了，忍一忍…”
　　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哥哥啊，我的哥哥啊，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紫苏看她出神了好一会，喊她：“阿九，别回去了吧。”她摇摇头，我只得一个哥哥，世间只得他爱我，我不帮他帮谁呢？
　　 
　　她走之前去和小妖道别，唠唠叨叨：“小子，你好好修炼，不许偷懒。我回家一趟，少则半年，多则三两年。”
　　小妖不满：“你回家做什么？”
　　阿九实在不想理他，只得道：“我有个哥哥，回家看我哥哥。”
　　小妖点点头，露出两个大眼睛：“阿九，你要走了啊，那我和你讲个秘密吧。”
　　阿九还没反应过来，这奶声奶气的小妖立马变作少年模样扑在她怀里蹭蹭，闷着嗓子道：“阿九，你别走嘛。”
　　阿九看着胸口前的脑袋，一把扯开他，笑眯了眼：“小鬼，舍得出来了么？撒娇我也得走。还有，别占我便宜。”
　　他沉下脸。
　　“要快点回来。”
　　“我会回来的。”

　　她伸手摸摸他的头，却被躲开了。

　　（未完待续）